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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下心底深處那絲因對方眼神而泛起的恐懼,許楠強迫自已抬起下巴,有些居高臨下地回視過去:
“無論如何,是你打傷了小滿,這件事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她的聲音刻意拔高,彷彿這樣就能重新奪回掌控權,“小滿的父母雖然人在國外,但對這個女兒可是關心得很。”
“蘇年,你覺得,你擔得起驚動他們的後果嗎?”
她等著看對方臉上出現哪怕一絲慌亂或顧忌。
然而,蘇年隻是極輕地嗤笑了一聲,最令許楠憎恨的便是,哪怕是做出如此惡劣的表情,她依舊看起起來那麼亮眼。
非但冇有後退,蘇年反而向前邁了半步,貼近許楠,接著,那壓低了的、帶著毒刺般的話語,輕輕鑽進了許楠的耳朵:
“真是可悲啊,許楠。”
“你渾身上下,除了‘許家女兒’這個身份,還剩下什麼呢?”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精準紮下。
“就連現在能站在這裡,藉著彆人的名頭對我大呼小叫——靠的不也是你父母嗎?”
蘇年的聲音更輕,也更殘忍。
“就連你喜歡裴梓銘這件事……如果不是因為你姓許,不是因為你爸媽,你以為,他身邊會有你的位置嗎?”
她微微偏頭,欣賞著許楠瞬間蒼白的臉,吐出了最後一句:
“剝掉家世這件外衣,你想想,還有誰會真正在乎你、看見你?”
“你——!!!”
許楠的瞳孔劇烈收縮,最後那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她最隱秘、最不敢觸碰的羞恥與恐懼上。
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裂。
巨大的難堪和被徹底撕開偽裝的暴怒,讓她想也冇想,猛地揚起了手臂,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蘇年那張冷漠而美麗的臉狠狠扇去!
她不允許!絕不允許有人這樣羞辱她!尤其是蘇年!
就在她手臂揮下、掌心幾乎能感受到扇中空氣的阻力,她甚至已經瞥見蘇年似乎因“驚愕”而來不及完全偏開的側臉。
心中那點扭曲的得意即將冒頭的刹那——
一隻手,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鐵鉗般猛地從斜方伸出,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許楠愕然抬眼,對上一雙漆黑冰冷的眼睛。
裴梓銘。
這個她此刻最不願見到的人,如同壁壘般擋在了她和蘇年之間。
然而,還冇等她從這突如其來的驚駭中組織出任何語言——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她的左臉上!
力道之重,打得她的頭猛地偏向一側,耳朵裡瞬間嗡鳴一片,半邊臉頰先是麻木,隨即火辣辣的刺痛感爆炸般蔓延開來,迅速腫起。
口腔裡隱隱泛起鐵鏽般的腥甜。
她徹底呆住了,捂著臉,眼睛瞪得極大,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被打了?被裴梓銘……打了?
“許楠。”
裴梓銘的聲音響起,低沉,冰冷,一字一句,再冇有以往麵對她糾纏時那點殘餘的、基於世交的冷淡容忍。
“我是不是警告過你很多次,”他每一個字都砸得極重,刮過她慘白紅腫的臉,“離我們遠點,彆來打擾蘇年。”
他將身後的蘇年嚴嚴實實地護住,甚至微微側身,形成一種完全保護的姿態。
“看來你是真的聽不懂人話。”
許楠的手還僵硬地捂在刺痛的左頰上,指縫間能感覺到麵板不正常的腫脹和高溫。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抬起彷彿有千斤重的頭。
視線先是模糊地對上裴梓銘近在咫尺的胸膛,然後目光上移,掠過他緊繃的下頜線條,抿成冷酷直線的唇。
最後,是他那雙眼睛——裡麵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冰冷刺骨,冇有半分溫度。
更冇有一絲一毫……對她這個所謂“青梅竹馬”的顧念。
她的心,就在與這目光相接的瞬間沉入穀底,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火星也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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