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來------------------------------------------，輕輕攪動杯中咖啡。陳一念抬起眼，直視坐在對麵的鄭斐樂，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我很好奇，鄭小姐，你到底看重我哥什麼？”。她穩了穩心神，微笑答道：“當然是江一言這個人。”“確實，我哥是挺不錯的。”陳一念放下湯匙，語氣溫和，“你們能在一起，我們都很意外。其實我媽一直操心他的感情問題，冇想到他這麼快就找到了女朋友。”，思緒飄回三年前那個六月。，說變就變。剛纔還是晴空萬裡，轉眼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鄭斐樂和室友頂著包跑進教學樓，想找間空教室躲雨。路過答辯室時，她餘光瞥見裡麵坐滿了人。，一個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男生正從容地回答教授們的提問。窗外的天光落在他側臉上，所有人都注視著他。鄭斐樂拉著室友從後門溜進去，悄悄擠在牆角。，小聲說：“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江學長的機會了吧。”，隻是輕輕點頭。她看著那個吸引全場目光的人——江一言。恍惚間想起一年前，她作為新生代表發言時，台下也是這樣注視著她的目光。，教授們率先離場。江一言不疾不徐地收拾材料，在眾人的目送中走出門去。鄭斐樂悄悄跟在他身後，看他一一和同學道彆，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江一言在長椅上坐下，靜靜望著對岸漸次亮起的燈火。斑駁的光影落在他臉上，也落在她臉上。輕風拂過湖麵，他看著燈火，她看著他。，久到她快要放棄的時候，江一言站起身準備離開。，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他麵前。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你好，江一言，我是鄭斐樂。抱歉，請原諒我的唐突。江一言，我喜歡你。”，隨即微笑：“謝謝你的喜歡。我想——”
“我瞭解過了，”鄭斐樂搶過話頭，心跳如擂鼓，“你還冇有女朋友，而且我猜你現在也冇有喜歡的女孩。不如我們試試？”
江一言看著麵前這個臉頰微紅卻目光堅定的女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然後是清晰的欣賞。
“鄭斐樂同學，我知道你。”他的聲音在晚風裡格外溫和，“很謝謝你的喜歡。但我覺得表白這件事，應該讓男生來。”
他向前半步，認真看進她眼裡：
“你好，鄭同學。我想可能在你喜歡我之前，我就已經注意到你了。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正式追求你嗎？”
“鄭小姐？”
陳一唸的聲音把鄭斐樂從回憶裡拉回來。她歉然一笑：“抱歉，走神了。”
“沒關係。”陳一念溫和地說，“我哥很快要外派了。今天見麵冇彆的意思，也不是電視劇裡演的那樣——給你支票讓你離開他。那樣的戲碼該讓我媽來纔對。”
她頓了頓，笑容更真誠了些：“今早接到外婆生病的訊息，我媽已經趕去蘇城了，所以讓我來和你見一麵。單純是好奇，想看看什麼樣的女孩能讓我哥動心。希望冇耽擱你太多時間。”
“原來是這樣。”鄭斐樂鬆了口氣，“希望老夫人早日康複。我應該主動去拜訪的，等阿姨有空再見麵吧。”
“不用這麼客氣。”陳一念看了眼手機，“時間差不多了，我先走一步？”
“好，下次見。”
兩人一同起身，走出咖啡店。
回到車上，陳一唸對司機王叔說：“回家吧。”
“好。”
車子彙入車流。陳一念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剛回國就被拉來見鄭斐樂，母親在電話裡交代得含糊，隻說是“替我去見見你哥的女朋友”。倒是姐姐江一心溜得快，昨晚就偷偷飛去蘇城了。
車窗外的光影明明滅滅，她看著看著，眼皮漸漸沉了。
車緩緩停下時，陳一念剛好醒來。她拎起包下車，推開家門。保姆林姨迎上來，滿臉歡喜：“念念回來了！怎麼又瘦了？”
陳一念笑著抱住林姨，在她懷裡蹭了蹭：“林姨，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晚上就做！”林姨拍著她的背，“夫人今早和你通完電話就去蘇城了，讓你彆著急，休整好了再去看老夫人也不遲。”
“好。我先上樓睡會兒，倒倒時差。”
“去吧去吧。”
晚上六點，江致遠和江一言先後到家。三人一起吃了晚飯，席間多是父親問她在國外的生活，大哥偶爾插幾句話，氣氛溫馨尋常。
飯後，陳一念拿著準備好的禮物，輕輕敲響書房的門。
“進。”江致遠的聲音傳來。
她推門進去，把禮物放在父親手邊：“爸，這是專門給您帶的。”
江致遠開啟盒子，是一支定製的鋼筆。他拿在手裡端詳，眼裡有了笑意：“知道你最貼心。好不容易放次假，有什麼打算？”
“明天去蘇城看外婆，先把書店經營好。”陳一念不急不慢地說，“以後想在京城再開一家分店。當然，最後就是在家陪您和媽媽。”
“挺好。你們姐妹倆代我和你哥多陪陪你外婆和你媽。”江致遠頓了頓，語氣依然溫和，“另外轉告你姐，讓她好好反省反省。”
陳一念忍笑：“好。”
退出書房，她又去敲江一言的門。
“哥，你的。”她把另一個禮盒遞過去。
江一言接過，開啟是一條質感上乘的羊絨圍巾。他稍顯責備地說：“謝謝，但在國外生活不容易，不用總想著我們。照顧好自己，哥什麼都不缺。”
“我真的挺好的。”陳一念轉了個圈，“看，身心健康。”
江一言這才笑了：“那就好。”
“對了，我今天見了鄭小姐。”
“我知道。媽讓你去的吧？”
雖然是問句，但語氣肯定。
“媽讓我去看看。”陳兮爾歪頭，“鄭小姐很好，對不對？”
江一言耳根微紅，語氣卻故作平靜：“當然。”
“那就好。”陳兮爾不再逗他，“我明天去蘇城，你照顧好爸。”
“嗯。”江浠言頓了頓，神色認真了些，“我下週要外派，走之前可能來不及去看外婆了。你跟外婆說一聲，等我回來再去。”
“好。”陳兮爾點頭，“工作要緊，外婆不會怪你的。”
第二天一早，生物鐘準時叫醒了陳兮爾。她收拾好行李，陪父親吃完早餐，看了眼時間——還早。
她撥通江一心的電話。
嘟……嘟……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傳來一個睡意濃重、極其不耐煩的聲音：“喂——”
“姐，我今天14:35的航班到蘇城。”
“什麼？”江一心的聲音瞬間清醒，“你昨天不是剛回來嗎？”
“怎麼，你是不是又拿我當擋箭牌了？跑得可真快。”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心虛的乾笑：“知道了知道了，我會準時去接你。具體見麵再說。”
“好。”
掛了電話，陳一念拎起登機箱。林姨追出來塞給她一盒點心：“路上吃！”
“謝謝林姨。”
江一言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車鑰匙：“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王叔送就行。”
“我正好順路。”他說。
車上，江一言開車很穩，話不多。快到機場時，他開口：“外婆那邊，你多費心。等我外派回來，再去看她。”
“知道了。”陳兮爾說，“你也是，照顧好自己。”
他點了點頭。
蘇城的天氣一如既往地好。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路麵上投出晃動的光斑。陳兮爾坐進車裡，江一心立刻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最近遇到的趣事，但每件都避開了關鍵資訊。
聽了十分鐘，陳一念終於打斷她：“重點應該不在這兒吧？”
江一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故作輕鬆：“哎，你能問出這句話，難道不知道重點在哪兒嗎？”
“是啊，我都知道。”陳一念瞥她一眼，“這麼大個人了，還能著那些小人的道。”
“陳一念！我纔是姐姐！”
“您還知道您是姐姐啊？”陳一念挑眉，“我一個妹妹還得操著姐姐的心，我的冤往哪兒訴？”
“那可不是，得虧托了您的福。”江一心立刻換上狗腿的笑臉。
前麵紅燈，車緩緩停下。陽光透過車窗，在陳一念手背上投下一小片暖色。她看著路邊盛開的薔薇花叢，有些出神。
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啟動。
江一心瞥見她神色，問：“怎麼了？”
“冇事，就是有點困。”陳一念說著，秀氣地打了個哈欠。
“昨天剛回來，今天就飛過來，你是鐵打的嗎？”江一心搖頭，“算了，你先眯會兒，到了叫你。”
“好。”
陳一念閉上眼。朦朧間想起昨晚整理行李時，從一本書裡掉出的舊書簽。上麵用鉛筆寫著一個日期：2017.4.12。
那是高三下學期，一個普通的日子。她怎麼也想不起來那天發生了什麼。
陳老太太自陳老先生去世後，一直獨自住在蘇城老宅。兒女安排了專人照顧，但她堅持生活自理。前幾日天氣反覆，老太太散步時受了風，接連發燒，嚇得看護一早把她送進醫院，趕緊通知了子女。
江一心到蘇城時，老太太已經住院。她守了一夜，第二天母親陳靜婉趕到，她才鬆了口氣。
陳兮爾抬手敲了敲病房門，裡麵傳來母親的聲音：“請進。”
姐妹倆推門進去，齊聲喚：“外婆，媽。”
病床上的陳老太太看見小外孫女，眼睛亮了：“念念回來了！昨天不是剛到家嗎？”
“想您了嘛。”陳一念在床邊坐下，握住外婆的手，“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都可以出院了。”
“媽，”陳靜婉故作嚴肅，“說好了再觀察兩天，順便把體檢做了。”
老太太擺擺手：“我能有什麼事？罷了罷了，再待兩天。”
陳兮爾看向母親：“媽，今晚我來陪床吧。您和姐回去好好休息。”
“你這兩天一直在奔波，臉色都不太好。”
“冇事的。”陳一念堅持，“我年輕，撐得住。”
陳靜婉看了看她，終於點頭：“那好。過會兒你舅媽也會過來。”
“好。”
窗外天色漸晚，夕陽把雲層染成溫柔的橙粉色。陳一念送母親和姐姐到電梯口，轉身回到病房時，外婆已經半闔著眼。
她在床邊坐下，翻開帶來的書。扉頁上寫著一行字：
惜安——珍惜時光，珍惜所愛，珍惜每一個平凡安寧的日子。
那是她開書店時寫下的初衷。
她合上書，指尖在封麵停留了片刻。
窗外，蘇城的夜色正一寸一寸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