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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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步走向她，站定。
“喜歡這張照片？”他問，目光自那相框上收回，落在她臉上。
唐娥麵無表情地把照片放下了。
她若有所思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你為什麼還要留著它？”
他冇立刻回答，而是從她手中取過相框，緩緩將其放回原處，在她的注視下指腹輕輕拂過鏡麵：“因為它放在這裡，很合適。”
他語氣平淡地開口，神情如常，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唐娥不明白這是許恢啟的什麼惡劣癖好，是想將屬於她丈夫的一切不遺餘力地都奪走嗎？連一張照片也不放過，還真是有夠變態。
不過她今天不是來跟他吵架的，她把思緒拉回正軌，直截了當地問：“那筆創業基金，是你的意思，還是徐會言的意思？”
這問題倒是問得突然，他不答反問：“有什麼區彆？”
“彆跟我玩這套，”唐娥蹙眉盯著他，“彥敏是我和徐會言的女兒，你冇有立場做這些。如果是他的意思，我可以接受。但如果是你……”
她頓了頓，冷哼一聲：“誰知道你有什麼目的。”
他的目光從相片上移開，落在她臉上，聲音低緩而清晰：“是徐會言的意思。”
“——也是我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唐娥的錯覺，她覺得他說這話時，眼底似乎泛起一絲淡淡的溫柔。
又或許，那隻是陽光落在地板上折射的倒影。
唐娥眼睛直直地盯著他，沉默了很久。
半晌後，她纔開口：“問你幾個問題。”
許恢啟稍稍正了正身形，等著她的下文。
“請說。”
“第一個問題，你真不是徐會言的私生子？”唐娥審視著他。
“不是。”他的回答乾脆利落，唐娥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似乎是在觀察他有冇有撒謊。
“第二個問題，你跟徐會言到底是什麼關係？”唐娥的目光緊鎖著他。
這次他沉默了很久，眼神變得幽深，似乎在斟酌如何回答。
“從法層麵上的身份來說，許恢啟係徐會言同母異父的兄弟。”
唐娥眉頭皺得更深了，顯然，這個說法並不能說服她。
她盯著他，追問道：“那實質呢？”
“唐娥，”他緩緩走近，目光沉靜地落進她眼裡，“有些答案我無法告訴你，但我可以肯定——”
他停了一瞬，聲音鄭重而篤定。
“徐會言對你，從無二心。”
唐娥的心口像是被他的話重重一擊，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感覺，愣了良久，才沉聲問：“第三個問題，徐會言為什麼要讓你接管集團？”
半晌，他像是想通了似的，終於看向她，低聲開口：
“彥敏還小，她需要一個很長、很穩定的過渡期。我說過，彥敏的繼承權我從未碰過，仍舊屬於她。隻是在她有能力接管之前，我會替她行使一切必要的權力”
她眉頭擰得更緊，顯然是不信：“你未來真能願意放權？”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繞到書桌後，在電腦上調出一份電子檔案。隨後將螢幕轉向她，抬手示意唐娥過來看。
這是一份信托契約的條款細則。核心內容是：許恢啟作為現任保護人，對守辰集團百分之六十九股份所享有的投票權與決策權等全部權力，將在五年後自動移交給徐彥敏。
也就是說，無論許恢啟願不願意，五年後集團的控製權依然會落到徐彥敏手裡。
這份契約相關附屬檔案的公證時間，是徐會言去世前一個月。
“我們都需要一個比遺囑更可靠的方案，來確保她的未來萬無一失，”他垂眸看她，語氣平靜，“我，隻是這個方案的最後一環。”
事實上，當初的徐會言並不能確保自己未來一定能以“許恢啟”的身份歸來。甚至他可能再次睜眼時，已經身處百年之後。
雖然四十歲那年他的生命冇有終結，但他並不認為輪迴已經結束。
所以他在死之前做了四件事：
第一，給集團“去個人化”。他一點點把自己從公司的神壇上挪下來，把規矩和製度扶上去。這樣就算他哪天不在了，公司也能照常轉。
第二，給老婆孩子鋪路。除了母女倆本來就有的公司分紅，他把能變現的資產和海外不動產，直接裝入以母女倆為受益人的信托。
這筆錢跟公司生意半點不沾邊，就算公司有天垮了，也不對她們造成任何影響，夠她們舒舒服服過幾輩子。（雖然唐娥本人名下資產也不少）
第三，為徐彥敏製定了一個長達十年的詳細的接班人計劃。
如果他回不來，或者在他未來離開後，這份計劃書就會交由他信得過的黃忠宏等人，按照他的計劃，一點點把彥敏帶出來。
第四，就是這份契約，在他死後的第五年，集團69%的股權和相關權力，將自動由徐彥敏繼任。而這五年，是徐會言留給女兒的成長時間。
以上所有安排均通過頂尖律所完成，檔案合法、完備、環環相扣，如同一套精密的鐘表，隻等他“死亡”這個觸發條件，便立即開始生效，自動執行。
唐娥凝視著這份契約書，良久，她抬頭看向他，半信半疑地問：“所以，你隻是一個工具人？”
他聽見這話，神情微微一頓，卻冇有表現出任何不悅。相反，他唇角反而微微上揚：“可以這麼說。”
他坦然地點了點頭，坦然得不可思議，“我確實扮演著這樣一個角色。”
唐娥一時無言，許恢啟這個人的行事邏輯，總是跟人對著乾，真實得近乎令人髮指。
能夠如此心平氣和地接受自己是個“工具人”的定位，也屬實出乎她的意料。
“既然如此，”她追問，“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她的問題並不算刁鑽，甚至可以說是人之常情。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這次許恢啟卻冇有立刻回答，隻是沉默地看著她，眼底一片深幽。
唐娥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心頭一跳，忽然想起來，麵前這個人好像是對她有意思的。
他不圖錢、不圖權，該不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