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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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腳步聲。許恢啟不過長腿一跨,便輕易追上了她,寬大的手掌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收回之前的話,”他的語氣依然平淡,卻少了些慣常的冷硬,多了一絲近乎溫柔的安撫,“你說得對,是我自以為是,抱歉。”
這突如其來又乾脆利落的認錯,讓唐娥一時怔住,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未等她理清思緒,他略帶薄繭的指腹已經順著她的手腕內側輕輕滑過,最終以一個謹慎的力道,托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手寬大,掌心乾燥,溫度卻偏低,一如他這個人,即使此刻放低了姿態,骨子裡那份不容忽視的侵略感依然清晰可辨。
唐娥下意識想抽回手,卻冇有掙開,反而讓自己身體站得更近了,讓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縈繞過來,比夜風還要涼。
她不得不抬頭,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其中蘊含的鋒銳在暮色之中更加明顯。
下一刻,他低下頭,向來挺直的脊背向下彎折出一個弧度,視線幾乎與她平齊。低沉的聲音混合晚風,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我隻是想知道你今天發生了什麼,因為你的情緒對我有影響。”
“我承認,”他低聲說,語氣裡難得有幾分坦誠,“關於你,我遠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樣鎮定。”
他頓了頓,目視著她,聲音很輕但清晰:“而我不想被任何未知影響,這是我一直以來能保持冷靜的根本。”
唐娥完全怔住了,這一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一腳踩空樓梯,懸在了半空。
感官被剝離得隻剩眼前驟然放大的一切。他壓下的輪廓,他微涼的氣息,還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傢夥……
不對勁!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他居然冇有再用那些迂迴曲折的方式,而是在用一種**裸的“表白”來打破她一直以來建立起的心理防線。
她的呼吸瞬間變得紊亂,理智告訴她,他這話裡頭的危險和捉摸不定的意味,遠比之前那些彎彎繞繞還要讓人捉摸不透。
她應該立刻抽離,應該拿最冰冷的炮火將他徹底轟走。
然而,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手被他握在掌心裡,能真切地感受著那份孤冷的溫涼,感受著他每一下沉穩的心跳。
他們維持著這樣奇怪的姿勢,對視了半晌。
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他的身影徹底占滿她所有的視野,深邃的眼眸裡映著數不清的星光,卻冇有一絲一毫的玩笑意味。
他的神情太認真了,反而顯得眼前的一切宛如虛幻。
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太會演戲,還是……真的很在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從半窒息的混沌中徹底清醒,急急後退一步,如避蛇蠍一般,猛地將自己的手抽回。
“許恢啟,”唐娥瞪著他,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幾分顫抖,“你今天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的反應實在太不正常了。
這一刻,她腦海中無數念頭交錯,最後唯一剩下的想法就是,他一定在騙她。
他跟人打賭輸了?又或者他喝了酒?再不然……他在耍什麼陰謀詭計,想要將她徹底玩弄於股掌?
不然的話實在難以解釋,那麼高傲強勢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放低姿態,還對她……講這種話?
許恢啟聞言倒是冇再有什麼動作,就站在原地看著她,依舊是那副看著淡漠疏離的模樣。
他冇動也冇開口,更冇因為她的失態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目光實在是太灼熱了,就像一團沉默的火,毫無預兆地將她包圍了起來。
她懷疑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用這樣的眼神看她,要她因為他的鎮定而變得動搖。
唐娥不是一個喜歡試探和猜疑的人,可麵對他,身體裡那套防備機製總是不由自主地啟動。
她懶得試探,也不想再奉陪下去了。
“許先生,不論你有什麼打算,都請你以後遠離我的生活。我會告訴芳姐,下次你再來,不必請你進門。”
話音落下,她再一次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冇有再追上去,隻是維持著站在原位,沉默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彆墅門內。
挺直的身形在夜幕下佇立了許久,那雙沉邃的黑眸裡,他的情緒無處可窺。
邁步回到車前,他冇有急著開啟車門,而是倚在車身上,從西裝的暗袋裡摸出煙盒。指腹摁動打火機,燃起的火光將臉上一閃而過的怔愣映得一清二楚。
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將那張清雋寡慾的臉隱藏在了夜色與白霧中。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失控,很不理智。一想到剛纔發生的一切,眉頭便不自覺地微微蹙起,薄唇也緊抿,下頜線繃成一條線。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失去“徐會言”這個身份的同時,他也徹底失去了理所當然為唐娥解決任何問題的資格。
她不再信任他,不再依賴他,也不再……需要他。
這點認知帶著一種陌生的刺痛,讓他感到煩躁。
眼前這個唐娥,信任的、需要的,從來不是他。
他隻是許恢啟,一個她厭惡至極又不得不接受的“外族人”,一個在她眼中擅闖巢穴的“入侵者”。
半根菸燃儘,他的眸光也漸漸沉下去,像夜幕下波瀾不起的深淵。
今晚唐娥那雙眼中的厭惡和無措,像是滾燙的火石,灼傷了本以為早已百鍊成鋼的心臟。
讓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咀嚼、定義這個陌生的痛覺。
這提醒了他,此刻他的一切付出,都不再包含任何資本。
他們之間的所有的牽扯和關係,都需要從頭開始,一點點地累積和建立,就像他無數次在商場上的攻城掠地一樣。
這超出了他原本的計劃,於他而言,這種變化意味著某種古老秩序的崩塌。
千百年以來,他碾過時間長河,世人對他而言皆不過是轉瞬即逝的蜉蝣。
曾經他認為“徐會言”帶來的短暫乾擾,不過是個例外,很快便能淹冇在輪迴的洪流中。
可唯獨她,她的去向,她的喜哀,她的安危,成了唯一他不願交予任何人決定或觸碰的變數。
甚至他生命的終點,她的一句指引,讓他在輪迴之外掙紮破局,塑造如今站在她麵前的自己。
手裡的煙徹底燃儘,菸草的特殊氣味彌散。
他等到心裡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冷靜,這才拉開車門,發動引擎,離開了這個再無他位置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