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變數】
------------------------------------------
剛回到彆墅門口,熟悉的哭嚎聲從裡麵傳來。
她一聽這聲音就頭疼,加快腳步走進去。
客廳裡空無一人,哭聲從樓上嬰兒房的方向傳出。
她放下東西,正要上樓,月嫂卻先一步從樓上走下來,懷裡抱著哭得滿臉通紅的小傢夥。
“太太,您回來了。”月嫂懷裡的小傢夥一看見她,哭聲更大了,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
“小祖宗,讓媽媽看看。”唐娥接過兒子。
小傢夥一放進她懷裡,像是感受到了什麼熟悉的氣息,漸漸停止哭泣,隻是還委屈地抽噎著,小腦袋在她胸口拱來拱去。
唐娥抱著兒子回到房間,月嫂把嬰兒床拉過來,小心地接過小傢夥放到床上。
房間裡除了嬰兒床和嬰兒專用蚊帳,還擺著一些安撫玩具和一些小孩子的用品。
窗戶關著,隻拉了一層紗窗簾,房間的采光很好,白天的時候室內光線明亮。窗邊擺放了一個矮櫃,上麵放著一台顯示溫濕度的電子鐘,旁邊擺著飲水機。
臥室還帶一個室內衛生間,方便照料嬰兒。牆角邊擺著一個小號的兒童洗衣機,專門用來清洗嬰兒的衣物。
屋子裡各種東西都帶著小孩子的歡快氛圍,每樣用品都是精緻的大品牌,在能看到的地方都透露著為了這個新生命的到來,家人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小傢夥一被放進床裡,立刻又癟起小嘴,眼眶裡迅速蓄滿淚水,小胳膊揮動起來,扯著嗓子抗議。
唐娥隻能把小傢夥抱起來,給他餵奶,陪著他玩了一會兒,才又給他哄睡著。
她把今天在道館裡求來的平安符墊在他的枕頭下,好像真有點用,小傢夥皺著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些。
這時芳姐輕步走進來,告訴她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知道了。”她一邊應聲,一邊小心幫兒子掖好被子。
小傢夥睡得很沉,安安靜靜的小臉肉嘟嘟的,呼吸聲淺淺的。他睡著的時候,冇有平時愛哭的勁兒,長得跟徐會言年輕時一模一樣……連睡著時那股不設防的倔強勁兒,都像極了。
隻是這一夜,小傢夥睡得極不安穩,即便枕著平安符,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困擾著,小眉頭一會蹙緊,一會兒又鬆開,哼哼唧唧的。
第二天早上,徐彥敏從樓上下來,卻意外發現母親今天居然早早起床,正坐在餐桌上。見她下樓,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著看過來。
“寶貝,起床啦,”唐娥微笑著招呼她坐下,“怎麼樣,昨晚睡得好嗎?”
徐彥敏在母親身邊坐下,點了點頭:“睡得挺好的。媽媽,今天怎麼起得這麼早?”
說完,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變得有些無奈,“您不會是特意早起監督我吃早餐吧?”
她昨天早上來不及吃飯導致低血糖暈倒,確實是個意外,結果被興師動眾送進了醫院,還害得母親擔心。
父親說過,真正的效率來自於對生活細節的把控,它們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她昨晚已經反思過自己,今後絕不會再因為匆忙,就忽略這些最基本也最重要的事。
唐娥嗔怪了一眼:“不是監督,是心疼你。”
她說著,舀了一塊蒸蛋放到女兒麵前的盤子裡,“昨天你突然暈倒,我都嚇死了。”
徐彥敏吃著母親舀的蒸蛋,小口小口地,有些不好意思:“媽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很認真。
“傻孩子,跟媽媽道什麼歉,“唐娥握住她的手,“我隻是擔心你太拚了,傷了身體。“
徐彥敏低頭看著盤裡的食物,小聲說:“我會調整好的,不會再讓你們擔心了。“
“這樣纔對嘛,“唐娥滿意地摸摸她的頭,“工作學習重要,但媽媽更希望你健康快樂。“
早餐過後,唐娥親自將女兒送到門口。望著轎車駛遠,良久,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些勸女兒彆乾了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也罷,既然彥敏想去做,就讓她去吧。再苦再累,總歸還有她這個母親在身後。
守辰集團總部頂層,許恢啟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下方,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影縮成無數緩慢移動的黑點。
他靜默地俯瞰,身影投在冰冷的玻璃上。
指尖在手機上劃過,螢幕亮起,顯示著幾個小時前發出的指令回覆。
他點開檔案,視線快速掃過一行行資料,最後停留在某處,眼睫微顫。
產婦唐娥(女,40歲)於20××年5月6日在本院自然分娩一男嬰(活產,3250克)。
他皺起眉,將檔案放大仔細檢視,指腹在螢幕邊緣收緊,力道逐漸加重,最後猛地合上手機螢幕,發出一聲輕響。
眼神漸漸沉下來,長指在桌麵上輕敲,節奏緩慢卻帶著難以察覺的焦躁,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這是輪迴千年來,又一個他完全冇有預料到的屬於計劃外的變數。
他取出香菸,卻冇有點燃,隻是放在指間把玩。
腦海中思緒萬千,複雜難辨,長久以來的最優解邏輯,此刻像一架失了準星的天平,無法稱量那些無形無質的砝碼。
一個孩子。
一個在他死亡後,突然出現的孩子。
他抬眼望著玻璃中的自己,神情淡漠,眼神卻暗了幾分,像看著一個陌生的倒影。
這份報告宛如一枚細針,輕輕刺破了他理智的防線,露出底下被刻意忽略的荒謬與震撼。
她懷孕了,而他竟然一無所知。
他眺望著窗外,白晝下的城市樓宇林立,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顯得那麼有序,那麼合理,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嗎?
——不。
就像一枚石子投入湖心,再精確的漣漪也無法計算出它帶來的波瀾。
這算什麼?
他點燃了手中煙,卻冇有吸,隻看著菸頭那點紅光一點點燃成灰燼。
菸草的味道在鼻腔縈繞,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菸頭被掐滅,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