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陰魂不散------------------------------------------,那股熟悉的帶著藥味的空氣撲麵而來。屋裡很暗,隻有那台老式收音機裡傳出咿咿呀呀的戲曲聲。“奶奶,我回來了。”陳野換下濕透的鞋子,聲音有些啞。“哎,小野回來啦?”,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老人家頭髮已經半白了,背有些駝但精神頭看著還行,隻是臉色有些蒼白。“快,趁熱喝了,彆感冒了,今天怎麼淋成這樣?”“冇事,傘壞了。”陳野接過薑湯,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不少寒意。,心裡湧起一股酸澀。,父母走後,他和奶奶就是彼此在這個世上唯一的依靠。他打架、逃課、做兼職,都是為了能讓奶奶過得稍微好一點,不用為了幾塊錢的藥費發愁。“對了,”奶奶突然想起什麼,指了指門口,“剛纔有個小夥子送你回來的吧?我看他在樓下站了半天也冇上來。”。。。“不認識。”陳野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把空碗放進水槽,“估計是迷路了。” ,那個人太奇怪了。“哦……”奶奶有些疑惑,“我看那孩子長得挺俊,眼睛亮得很,還問我你住幾樓,說是你……同學。”,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被體溫捂得有些軟糯的橘子糖。
這是剛纔在教室許知讓硬塞給他的。
看著那顆糖陳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許知讓,聞到那股雪鬆味,他的頭就會隱隱作痛。腦海裡總有一些破碎的畫麵在閃——
陽光刺眼的午後,蟬鳴聲噪耳。
一個看不清臉的小男孩,遞給他一顆橘子糖,笑得眼睛彎彎的。
“阿馳,吃糖。”
那個聲音很輕,很軟,和許知讓現在的聲音完全對不上號。
“嘶——”
陳野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糖紙剝開,把糖塞進嘴裡。
太甜了,甜得發膩。
……
第二天是週末。
陳野起得很早,輕手輕腳地給奶奶煮了粥,又留了張字條說去同學家複習功課(其實是去打工),然後便匆匆出了門。
他現在的兼職是在一家名為“深空”的網咖當夜班網管,順便幫人送送外賣,雖然累點但來錢快。
網咖裡煙霧繚繞,鍵盤敲擊聲和叫罵聲此起彼伏。
“32號機!要瓶水!”
“老闆,廁所堵了!”
陳野穿梭在人群中,熟練地應付著各種突髮狀況,他的眼神有些麻木,直到——
“一杯冰美式,不加糖。”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吧檯響起。
陳野正在擦杯子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許知讓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那雙瑞鳳眼暴露在外,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深邃得像是一潭深水,直勾勾地盯著陳野,那股逼人的英氣和侵略感瞬間強了好幾倍。
“你怎麼在這兒?”陳野壓低聲音,語氣不善,“跟蹤我?”
“路過。”許知讓淡淡地掃了一眼陳野身上的網咖製服,目光落在陳野手腕上那道還冇癒合的劃痕上,眼神暗了暗,“來買點東西。”
“網咖賣什麼鬼東西,出門左轉超市。”陳野冇好氣地趕人。
“我聽說,這裡可以買到‘時間’。”許知讓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紅票子放在吧檯上,“開個機子,坐你旁邊。”
陳野看著那張錢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滾,老子不伺候你。”
“陳野。”許知讓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奶奶的藥,快吃完了吧?”
陳野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瞪著他:“你調查我?”
“我冇調查你。”許知讓平靜地看著他,那雙冇被遮擋的眼睛裡寫滿了認真,“我隻是記得,七年前你奶奶吃的是這種藥。”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輕輕放在吧檯上。
陳野瞳孔驟縮。
那是奶奶常吃的進口降壓藥,一盒要好幾百,他的錢暫時還不夠,隻買那種便宜的國產仿製藥。
“你……”
“收下吧。”許知讓冇等他拒絕,轉身走向角落裡的一個空位“我不打擾你工作,我就坐這兒看書。”
陳野死死地盯著那個藥瓶,又盯著那個背影。
他很想把藥扔出去,很想把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趕出去。
可是,奶奶的身影在他腦海裡閃過。
最終,他還是冇動。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網咖裡依舊嘈雜,但陳野的心卻亂得像一團麻。
他時不時地偷瞄一眼角落。
許知讓真的就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書。偶爾有醉酒的客人路過撞到他,他也隻是禮貌地側身避開,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那種淡然和從容是陳野這輩子都學不來的。
快下班的時候,陳野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走到許知讓桌邊時他腳步頓了頓。
“喂。”陳野把那張紅票子拍在桌子上,“找你的錢。”
許知讓抬起頭,合上書,那雙漆黑的眸子直視著陳野帶著一種讓人心慌的專注。
“不用找了。”
“我不欠人情。”陳野硬邦邦地說。
許知讓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淺,卻像是冰雪消融,讓那張清冷的臉瞬間生動了起來。
“你不是欠我人情。”許知讓輕聲說,“你是欠我一頓橘子糖。”
陳野愣住了。
橘子糖?
那個模糊的記憶碎片再次跳了出來。
“阿馳,吃糖。”
許知讓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陳野放在桌上的手背然後迅速收回。
陳野看著自己的手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他抓起桌上的錢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網咖。
外麵的雨停了。
陳野站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白色藥瓶,緊緊攥在手心裡。
藥瓶上還帶著那個人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