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轉學生------------------------------------------，空氣裡的濕度幾乎能擰出水來。（7）班的教室裡，那台老舊的吊扇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攪動著滿屋子渾濁的熱氣。，陳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蛇纏住了腳踝，那股雪鬆味太強勢了，霸道地侵入了他的領地，讓他原本因為胃痛而混沌的大腦更加昏沉。“喂。”陳野把那顆橘子糖咬得咯吱作響，試圖用甜味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誰讓你坐這兒的？滾遠點。”，帶著慣有的狠戾，但在這種濕漉漉的天氣裡，聽起來更像是一隻虛張聲勢的落水狗。。他慢條斯理地從書包裡拿出課本、筆袋、筆記本，按照大小順序整齊地碼放在桌角，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與周圍那些把書堆得像垃圾山一樣的環境格格不入。“陳野，你凶什麼凶？”前排的趙雅轉過頭，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神在兩人之間曖昧地打轉，“人家許同學是省城來的高材生，坐你旁邊是給你麵子，再說了，你看人家多斯文，哪像你，一身匪氣。”“就是，”體委劉猛抱著籃球，一臉不爽地瞥向許知讓，“小白臉，彆以為長得好看就能在班裡橫著走，野哥讓你滾，你就……”“劉猛。”，聲音不大，卻打斷了劉猛的話。，目光平靜地落在劉猛身上，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禮貌的微笑：“你的球砸到我的書了。”，低頭一看，籃球確實滾到了許知讓腳邊，蹭到了那塵不染的褲腳。“切，不就是本書嗎，至於嗎？”劉猛嘟囔著，彎腰去撿球。“那本書，”許知讓彎腰，修長的手指撿起籃球遞還給劉猛，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遞送一件聖物，“是絕版的孤本，不過沒關係，我不怪你。”，像是自己剛纔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錯事。他接過球，訕訕地退回了座位。
全班鴉雀無聲。
陳野冷眼看著這一幕，胃裡的抽搐稍微平複了一些，但心裡的煩躁卻更甚，這個許知讓，不對勁。
“看什麼？”陳野不耐煩地把頭扭向窗外，“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許知讓轉過頭，目光落在陳野蒼白的側臉上。少年的睫毛很長，卻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有些乾枯，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
“在看我的所有物。”許知讓輕聲說。
陳野猛地轉頭，眼神凶狠：“你說什麼？”
“我說，”許知讓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晦暗的情緒，“今天的數學課，你要睡覺嗎？”
陳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老子睡不睡覺關你屁事？”
他說著，把臉埋進臂彎，準備繼續補覺。最近失眠已經摺磨了他整整一週，隻要一閉眼，腦子裡就是那些破碎的、帶血的畫麵。
然而，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輕輕按在了他的後頸上。
那隻手微涼，指腹帶著薄繭，不輕不重地揉捏著他僵硬的頸椎。
陳野渾身一僵，像是被電流擊中，猛地直起身子，反手就要去抓那隻手的手腕：“你他媽找死——”
“彆動。”
許知讓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頸椎壓迫神經，纔會導致經常性頭痛和失眠。我在幫你放鬆。”
陳野的手僵在半空。
那隻手並冇有停下，力度適中，精準地按在他最痠痛的穴位上，那種久違的，令人戰栗的舒適感順著脊椎爬上後腦勺，讓他原本緊繃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軟化下來。
“你……”陳野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你到底是誰？”
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讓他感到恐懼。他像是一隻習慣了在泥潭裡打滾的野獸，突然被人洗乾淨、梳理好毛髮，擺放在了精緻的展示櫃裡。
“我是你的新同桌。”許知讓收回手，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公式，頭也不抬地說，“也是唯一一個知道你胃病藥藏在左褲兜裡的人。”
陳野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地捂住左褲兜，那裡確實有一盒被捏得變形的胃藥。
“你怎麼……”
“猜的。”許知讓打斷了他，將筆記本推到陳野麵前，“還有，這道題是必考題，建議你背下來。”
陳野看著筆記本上那行蒼勁有力的字跡，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彷彿從另一個世界降臨的“優等生”，一種荒謬感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下課鈴響了。
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走過來，拍了拍陳野的肩膀：“野哥，放學去不去‘深空’？我們接著打上次的遊戲。”
陳野剛想答應，一股寒意忽然從脊背升起。
他轉過頭，對上了許知讓的目光。
許知讓正在收拾書包，動作優雅而從容。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陳野，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情緒，卻像是一張巨大的網，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不去。”陳野鬼使神差地推開了男生的手，聲音冷硬，“老子累了。”
那幾個男生麵麵相覷，覺得今天的陳野怪得離譜，嘟囔了幾句便散開了。
教室裡的人漸漸走光了，隻剩下窗外的雨聲。
陳野收拾好書包，剛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被許知讓擋住了去路。
“讓開。”陳野皺眉。
許知讓從書包裡拿出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遞到陳野麵前。
“我不喜歡雨天。”陳野冇接，“我有傘。”
“你那把傘骨架斷了三根，傘麵還漏雨。”許知讓淡淡地說，“拿著。”
陳野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許知讓，你是不是有病？我們纔剛見幾麵，你憑什麼管我？”
許知讓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陳野唇角那顆還冇吃完的橘子糖的糖紙。
“憑我找了你七年。”
許知讓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聲歎息，卻重重地砸在陳野的心上。
“陳野，彆再試圖從我身邊逃走了。這一次，我會把你鎖好。”
說完，他將那把黑傘塞進陳野手裡，轉身走進了雨幕中。
陳野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傘，傘柄上還殘留著許知讓掌心的溫度，燙得他手心發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
陳野低下頭，看著那顆已經融化了一半的橘子糖，忽然覺得一陣反胃。
他衝進廁所，對著洗手池劇烈地嘔吐起來。
吐出來的隻有酸水。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臉色慘白、眼神驚恐的自己，忽然發現自己的領口不知何時被解開了一顆釦子。
而鎖骨上，多了一個淡淡的，像是被人用力吮吸過的紅痕。
那是標記。
就像野獸在獵物身上留下的氣味，宣示著主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