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被關起來，無時無刻遭受折磨開始，李小五就一直在想。
什麼樣的仇恨，會讓小昭這麼對他，欺騙玩弄他的感情，又將他鎖在牢內，逼問連他自己都不甚明白的傳說和經歷。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這麼劇烈的恨意是從何而來。
如果真是他對小昭，或者小昭相熟的什麼人做過什麼罪大惡極的事，被報仇也理所應當，
他可以認，也接受被報仇。
雖然隻要讓他找到機會逃出去，他也一定會報復回來就是。
直到現在，
直到現在！
他才明白，這個恨意本身，就是從虛無而來。
因為一些他不知道的遙遠過去，甚至是和他無關的遙遠過去，僅僅是一個能力。
一個從仙人那裏得到的能力。
就背上了所謂戰爭的仇恨。
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監牢裏，承受刮骨削肉之刑，心臟碎裂一次又一次，反覆的死亡，復活，隨著呼吸時時刻刻不止的疼痛......
隻是因為，
因為，不知何時獲得的那個能力，是屬於此間世界對立文明。
就這樣，
他就這樣，沒有任何選擇，被動的被按在了世界的對立方。
簡直沒有道理可言！
這算是個什麼道理？！
簡直太荒唐可笑了！
憑什麼！
他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那什麼世界入侵戰爭，多少萬年以前的事了，就這樣被按頭扣上。
莫名其妙多了無數敵人。
如此無厘頭的仇恨。
李小五完全接受不了這個說法，太可笑了。
“別這麼激動啊。”
小昭還在笑著，
“我當時被送上祭壇的時候，大概和你現在一樣的心情，
我當時也在想，
為什麼我們要為了那場不知何時復蘇的戰爭不斷地獻上生命，喚醒遭受重創沉眠的神，繼續著戰爭的備戰，隻因為我們是那場未盡戰爭的後裔，家族中隻要還活著一個人，便要背負起繼續戰爭的責任，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可能。
我從出生起，就註定是這場戰役再次開啟前的祭品。”
“不過，我並沒有反抗，畢竟在我前麵已經有無數祭品犧牲，我也沒道理苟活。
好在，我是最後一個。
喚醒了當時戰役之一的羊神，燃燒祭品生命的行為得以停止。
我因為某些原因保留了部分魂靈，但我的疑惑卻從未停止。
為什麼，我沒有選擇？
為了世界大部分人的幸福嗎？所以犧牲掉我們這一小部分並沒有關係嗎？
可是，真的幸福嗎？
入侵戰暫時結束了，世界之內，生命本身卻始終沒有停止發動戰爭，不斷燃燒著世界。
失去了一切的我們，似乎並沒有得到任何東西，
看不到任何犧牲的意義。”
李小五因為劇烈掙紮，導致皮肉撕裂，此時已是動彈不得，掛在鐵鉤上大口喘息著，口中不斷有鮮血湧出。
小昭伸手，輕輕挑起李小五垂落的髮絲，手指在他眼角滑過，將李小五因為崩潰，情緒過於激動湧出的淚水拭去。
“你應該，很明白我的心情吧，你也是被剝奪選擇的人啊，我們都是被推上戰場的祭品。”
李小五大張著嘴，卻一句話發不出，隻有鮮血從口中湧出，瞪大的雙眼也不斷有淚水滾落，到最後隻有血淚。
就這樣，慢慢停止了呼吸。
或許是經受太大刺激，一雙染血的眼始終沒有閉上，死死瞪著前方。
不過，這個說不上是罪孽，還是福緣的能力到底是好用。
片刻後，李小五的胸腔再次鼓動起來，生命再次煥發生機。
“真是難看啊。”
小昭擦拭掉李小五眼角血淚的手，將石像隨手丟在地上，轉身朝監牢外走去。
“你們，已經沒用了。”
“李小五，命運的枷鎖，你究竟能不能掙脫呢？你能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呢？”
監牢門重重合上。
門外，
小昭暢快的笑聲久久不散。
門內，
李小五掛在牆上，鮮血順著鎖鏈流淌，低垂著頭，麵容被染血的長發蓋住，若不是胸腔還在鼓動，莫長生都要以為他又掛了。
仙人石像掉落在地，咕嚕嚕轉了一圈，一雙石眼對上莫長生站立的方向。
世界再次天旋地轉。
......
莫長生還未站穩，先聽到了微小發悶的嗚咽聲。
像是人捂著嘴唇，壓抑到極點發出的聲音。若不是周圍太安靜，很容易就會被忽略掉。
除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還有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誰在吃東西？
邊哭邊吃東西？
周圍太過黑暗，莫長生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又到了夢裏逼仄的仙人洞裏，但能活動自如的身體告訴她並不是。
這是什麼地方？
“誰在哭？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莫長生開口發問。
哭聲、咀嚼聲依舊，無人應答。
看來她還是靈魂狀態。
沒人能聽見她，看見她，當然......也可能是單純不想理她，但那是不可能的嘛。
也不知道這次遊戲又把她帶到了哪個時間節點。
這麼頻繁的跳轉，遊戲是要結束了嗎？
話說，莫長生都還沒搞明白自己是為什麼突然被拉進這遊戲裏，到底是幹嘛來的啊。
她一點點接近聲音發出的位置，哭聲、咀嚼聲也越來越近。
然後，猝不及防地，眼前亮起一簇白光，晃的她眼睛發昏，微眯眼適應了一會，才得以看清。
看清眼前宛如地獄一般的血腥場景。
在光亮的位置，坐著一個長發鋪地的人，那人渾身是血，身下也浸潤著一大灘血跡。
那人就坐在血地裡，背對著她，低頭吃著什麼東西，咯吱咯吱的咀嚼聲和嗚咽哭泣聲，不斷從那裏發出。
在那人身側，還散落著幾根纖細的碎骨，像是很小的動物遺落的，上麵還掛著血淋淋的碎肉。
非常之血腥詭異。
不會是在啃生肉吧？
莫長生心想著，一步步朝前麵那人靠近。視線轉到那人正麵，眼睛在一瞬瞪大。
她看到，那人手裏捧著一顆頭骨，咯吱咯吱地咬著，上麵的肉已經啃咬乾淨，就連骨頭都坑坑窪窪的，被啃咬出了幾個坑洞。
莫長生緊緊盯著那人手上的頭骨，眉頭緊皺。
那是，
小孩子的吧。
那麼小的頭骨.......
莫長生眼眸幽暗下來，默默盯著眼前的人。
不用去想，擺在那人麵前、散發著光亮的仙人石像已經證實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李小五。
他從聖地地下的監牢裏，逃出來了。
既然逃出來了，這又是在幹什麼，腦子裏哪根筋撘錯了嗎，乾這些個不當人的事。
徹底瘋了嗎？
而且，石像發著光，所以這附近有人死了嗎？
死的，就是這個不知道是誰的小孩嗎？
莫長生盯著李小五麵前，散落的骨頭，大概判斷出了骨頭主人的年紀，大概不超過五歲。
真的是瘋了。
這個遊戲裏還有正常人嗎？
來個人吧，動物更好。
這都是些什麼東西，莫長生皺著眉往後退了幾步，避開四散飛濺黏在地上的碎肉，看髒東西一樣看著坐在血地裡，邊嗚咽哭泣邊啃著骨頭的李小五。
哭，你哭個什麼勁！
不做人的是你，你哭什麼哭，神經病！
到底什麼時候能出去！
這破爛遊戲，裏麵有再多情報莫長生也不稀罕了，在這待久了，感覺靈魂都髒了。
這裏都是些什麼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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