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生不知道。
李小五在屍堆裡一跪幾日,想了什麼,又做了什麼決定。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自己的不死體質,還是說把自己沒有死的原因,按給了向來神秘的石像。
總之,從那天起。
李小五變了。
翻天覆地的變化。
整個人,再也沒有在李春嬌麵前,憨憨任性張揚的阿弟模樣。
變得陰鬱灰暗。
行屍走肉一般,似乎活著的目的隻剩下了報仇。
一切需求皆指向報仇。
他以人之身,一雙腿,追逐著騎軍行進的軌跡,不知疲倦。
然而,不是所有受害者都能如願以償,尋得仇人,親手血刃,報仇雪恨。
這世上,多得是六月飛雪。
有時候,人的恨意甚至無法指向確切的目標,隻能含恨飲血,在痛苦中自我掙紮。
掙脫而出便成聖。
自我陷落便墮無間獄。
李小五就是沒那麼好運的人。
連奔數日,終於找到目標,他隻看到硝煙瀰漫的破敗戰場。
還有一座高聳的人頭山。
遠遠就聞到了焦臭腐爛的味道,應是戰勝軍留下耀武揚威,震懾百姓的。
翻倒的旗幟,燒得焦黑的大地,焚燒過的屍骨,到處都是戰爭結束的殘骸。
這是一處已經結束的戰場。
李小五不知道勝的是誰,更不知道敗的是誰。
他追尋的痕跡到這裏停下。
支撐著他一路行至此處的信念,震蕩後,卻化為了更為深重的執念。
李小五沒有放棄。
他開始沿路尋找散落的流民,詢問此處戰場的結果,對戰軍隊的資訊。
大多數人見他脖上掛著骷髏,神神叨叨的,隻當是個瘋子,叫罵著遠離了。
還有些膽小的,遠遠見到就躲開了。
好在還是問到了些結果。
此次對戰的兩軍,是他們魯國,和自西南而來薑國。
黑甲軍便是薑國的兵。
這薑國最早隻是西南的一個遊牧部落,數年發展後,由大小部落凝聚而成的一個小國。
同魯國差不多規模。
那支黑甲軍便是他們最精銳的部隊。
是一支千人遊騎隊。
此次入關,分批在關中掃蕩,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極其嗜殺殘忍,所到之處幾無活口。
魯國的軍隊便是聽聞他們其中的一支在此處掃蕩,派兵前來鎮壓,卻很快敗下陣來。
此戰勝得是薑國。
至於薑國之後去了哪裏,這些散落的流民便不得而知了。
“西南遊牧部落嗎?”
將詢問的人放走,李小五轉頭看向了西南方向。
如今諸國陷入亂戰,隨便哪個地方都可能是戰場,到處都是行軍痕跡。
這次薑國的軍隊離開,就很難再捕捉到了。
“既然找不到,那就直接去薑國吧。”
李小五輕易就將仇恨目標放大了,他仇恨的從不隻是一支軍隊而已,他恨得是戰爭。
他所有的失去都和戰爭有關。
戰爭又是從何而來,是由諸國的那些利益為上的世家豪奢,諸國國主掀起。
他要殺的。
是國!
“國沒了,戰爭才會結束。”
李小五抱著這樣簡單直接的想法,朝著西南方行去。
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真正的遠方。
西南那邊又炎熱潮濕,多瘴氣、毒蟲害蟲,容易傳染病,生存環境惡劣。
北方的人去那邊,僅僅一個水土不服就能要人命。
李小五終於決定暫時停下來,先準備行路的行當,和必要的一些常備藥物、乾糧。
如今又是戰亂期,花費了一月有餘,都沒湊齊。
如此他還是動身了。
莫長生見他這一路奔波,卻是無奈。
她是真的覺得,李小五如今的想法有些過於天然幼稚了,有勇無謀單純的莽。
先不說,刺殺國主的可行性。
再說了,國沒了,戰爭就能結束嗎?
不可能的。
隻會更亂。
在人類誕生初期,世上還真沒有國,隻有大小部落。
那該打不還是打。
有生命存在,就有紛爭,這是生命的本質。
國也是不可能沒有的,甭管國主好壞,國本身無錯,那可是一切穩定的基石。
國沒了,還會有下一個國。
人類的一切日常生活,幸福穩定,都基於國這個基石之上。
最重要的是。
以一人之悍勇刺殺國主?
荊軻都沒做到!
“少年意氣啊。”
莫長生輕嘆一聲。
反正這李小五死不了,她也挺想看看古時多為流放地的西南,如今是個什麼模樣。
這一走,便是數月。
寒冬已至。
不過,因李小五是往西南去的,溫度反倒在上升,並沒有北方那種冷,空氣很潮濕。
這一路上,驚險頗多。
和打散的軍隊也撞到過幾次,李小五也死了幾次。
那些打散的軍隊,不確定是哪個國的,見人就殺,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
李小五逃出來幾次,被斬殺的次數越來越少。
零星死的一兩次,是遇到了大批餓瘋的流民,瘋搶食物所致,甚至還有食人的......
能力是生生被逼出來的。
他也在這一路,終於確定了身體的特殊。
卻也沒太大情緒。
他從小到大,見到的奇詭之事還少嗎?
他甚至見到過仙人。
想來這特殊的體質,也和曾經見到的仙人有關。
李小五自然把這當做仙人的賜福,甚為感念。
在他看來,這世上的人,可比鬼可怕多了,這是他一路而來親眼見證的事實。
這些事實沖刷著李小五尚未成熟的認知和世界觀。
他依舊仇恨戰爭。
可他卻也在質疑,戰爭真的和國有關嗎?
他心裏隱隱有一個恐怖的想法,卻始終不敢觸碰,隻能埋頭拚命趕路。
“一切等殺了西南的國主,就結束了,我隻要報仇。”
其餘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李小五這麼想著。
凜冬入尾之時,李小五踏上了西南的邊界。
迎麵是望不到邊際的叢林。
這裏是薑國唯一沒有看守的地方,全因這片林中的毒瘴和毒物。
入林者,無一生還。
而李小五最不怕的就是玩命,他玩得起。
也有更多嘗試的機會。
知曉林中瘴氣的厲害,李小五掏出路途中從一遊醫那裏學來的手段,將一塞滿草藥的布袋綁在臉上,這才踏入林中。
玩命也不能莽玩,儘管如此,李小五這行為也還是夠莽。
不管怎樣,他都入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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