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似乎大了一些，草木窸窣聲也隨之擴大。
莫長生和沈清川的衣服也在風中擺動著，似要將她們吹起。
莫長生低著頭，依然不發一語，身形一動未動。
沈清川則還在繼續，他平淡的語氣在夜風裹挾下，微微發涼。
“他瞭解你，甚至你團滅村民的想法也在他算計之中。隻要你動手，村民就也是祭品。”
“村民常年受困此地，累積的怨念何其龐大，這就是一個一直養著的怨念集合體！”
“就算村民死亡，詛咒也不會消失，副本任務未完成，我們仍然無法通關。因為詛咒的範圍不止村子、村民。”
“詛咒幾乎無解，除非殺死源頭、核心。”
“但如果你團滅村民，身為魔的源頭經過村民的獻祭，會變得更強，絕非我們能殺死的存在。”
“也就是說，我們會困死在副本中，成為最終的祭品。”
沈清川停頓了一下，視線依然落在螢廟的方向，幽黑的瞳孔散發出絲絲暗光。
“如果我是黑衣人，我的做法就是再送一批村民進來，這就是一個新的螢村。因為詛咒沒有消失，核心還在，副本就不會關閉。”
“經過一批村民的獻祭，此時的魔也已經變得更強。之後進入副本的玩家就會死的更快。”
“這就會變成一個無限死亡本，通關難度會直線上升。”
“但如果不殺村民，將魔在虛弱時期殺掉，詛咒消失，副本就會直接通關。而魔是核心，核心沒了副本就會永久關閉！”
“這個局就破了！”
“這同樣也是那個人給你的選擇。”
沈清川視線轉回莫長生身上，瞳孔內的光晦暗不明。
他沒那麼在乎、也不畏懼生死。
類似這種兩難局麵、風險極大的事他也沒少經歷。
他隻是覺得很有趣，之前在試煉副本看到長生在樓下套路獵殺鬼就覺得很有趣，所以主動試探選擇組隊。
沒想到一路走下來，這人還真是集麻煩於一身，倒是越來越有意思。
如今他也很好奇，莫長生究竟會如何選。
是放過村民，殺掉魔，擺脫被操控的棋子身份。
然後副本通關。
隻是村民就很可能什麼事都沒有，因為核心死亡，副本很可能會直接傳送她們離開，根本沒時間再殺村民......
死的就是化魔的小燈和螢。
但選擇殺掉村民，魔就會變得更加強大，難以殺死，困死於局中。
副本變成無限死亡本，詛咒也不會停止，死的人會越來越多。
而他們也會死。
這是一場人心的博弈！
生命天平的權衡！
而最後的重量砝碼就在莫長生手中。
莫長生依然低垂著頭，輕幽低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沒錯，是這樣。”
黑色長發被風吹動，莫長生手指輕捲了下長發：“所以，如果是你，你會如何選擇？”
沈清川沉默良久，並沒有正麵回應：“這不是我的題。”
“嗬。”
莫長生笑了一下，緩緩抬頭，淩亂的髮絲被風吹動遮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隻沒有絲毫情緒的眼眸。
“要是我選擇殺掉村民呢？那我們很可能都要死了吶。”
“不怕嗎？”
莫長生說著大家都會死的話，語氣裡甚至還帶著笑意，像是在說什麼不足輕重的笑話一樣。
“那就如那人所願了。”沈清川淡聲道：“他瞭解你，才故意讓你看到那些影像的。”
“你會憤怒，按照你的性格，殺村民是必然的。”
“可是，長生。”
“即便是殺光村民，你也救不了已然化魔的小燈。”
“我們隻是來此的過客，以我們如今的力量，誰也無法拯救。”
“況且，你認為化魔的小燈還會有正常人的意識嗎？我們於如今的她而言，不過隻是食物、祭品。”
莫長生沒有回話，沈清川說的這些她自然明白，也懂。
其實殺掉還在虛弱的魔，是最好的計劃，反正她是個沒什麼良心的人。
隻要能活下來就好，隻要學會放棄就好。
放棄是很輕易的事，不是嗎。
可是......
憑什麼呢？
為什麼呢？
“我這人是沒什麼心。”
莫長生的聲音在深重的草木窸窣聲中響起，空靈幽寂。
“我也無所謂自己是不是棋子，是不是刀。”
“但我最為厭惡的，便是不經我同意，就隨隨便便拿我當槍使。”
“我會很不高興。”
“我會想把棋盤、下棋的，都統統碾碎。”
“不管是誰。”
莫長生的話語很輕淡，像是風一吹就能散掉，輕到沒有任何力量感。
但沈清川卻深刻感受到一股若隱若現的殺意隱藏在其中。
他明白了莫長生的選擇。
在莫長生心裏，這同樣不是她的題。
她不做題。
就在兩人就此沉默時，周邊草木窸窣的聲音突然放大，有腳步聲在朝這裏接近。
秦文三人將剛綁好的一批村民運送到這裏時，就見到莫長生和沈清川相對而立，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莊染速度最快，將村民丟在木樁周圍就走了過來：“莫長生，你這麼快就從螢廟裏出來了。”
“對了，螢廟那邊的藤蔓是怎麼回事？你這是在裏麵做什麼了？”
莊染是認得那些藤蔓的，在螢廟她就見過，除了鐵鏈內的，還包裹著螢廟的神像。
但當時見到這些藤蔓的時候，還都不會動，現在卻遠遠看到那些藤蔓長了許多、還會動。
她很自然就想到，是不是莫長生在螢廟內做了什麼。
她現在特別怕莫長生又作妖，這次副本是否能通關的概率已經很低了！
而且那些藤蔓給她的感覺很不好，總有種很危險、要出大事的感覺......
莫長生看了眼走過來的莊染，並沒有回話，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她身後。
秦文和任遊也走了過來。
秦文看到她表情還是高興的，快走幾步沖她道謝：“任遊的事情，多謝了。”
“不必。”莫長生搖頭：“事情辦好，也就兩清了。”
任遊冷哼一聲，剛要開口。就被秦文撞了下肩膀。
他皺眉道看向秦文：“你幹嘛，我就是有幾句話要問她，又不是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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