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日子是八月三日，鵬城屏山，比雅迪總部。
關河沒有刻意穿得太正式。
一件深灰色的休閑西裝，裏麵是黑色圓領T恤，沒有領帶，沒有袖釦。
關河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不像金融精英，不像體育明星，倒像一個來做技術交流的工程師。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四名保鏢分乘兩輛賓士，老趙開車。
車子駛入比雅迪廠區，停在研發樓門口。
樓不高，五層，外牆刷著白色塗料，有些地方已經泛黃。
一個三十齣頭的年輕人下樓迎接，他穿著藍色工裝，胸口別著工牌，上麵寫著：董事長助理·李誌遠。
“關先生，您好，王總在會議室等您，這邊請。”
關河點頭，跟著他上樓。
莉莉安跟在後麵，保鏢留在車裏。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工程師抱著圖紙匆匆走過。
沒有人多看關河一眼，沒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關河注意到，牆上貼著各種標語——創新為本、品質是生命。
字型是手寫的，有些潦草，像是員工自己寫的。
這種細節，比任何宣傳冊都更有說服力。
會議室在走廊盡頭。
李誌遠推開門，側身讓關河進去。
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條桌，六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華國地圖。
桌上沒有鮮花、沒有水果、沒有宣傳冊，隻有幾個一次性紙杯和一壺茶。
茶是袋泡茶，超市裏最便宜的那種，關河在門口就聞到了味道。
王傳復坐在主位上，穿著白色短袖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沒有站起來，隻是抬起頭，透過銀框眼鏡看著關河。
“關先生，請坐。”王傳復伸手示意。
關河在他對麵坐下，莉莉安坐在關河旁邊，開啟膝上型電腦。
“王總，久仰。”
“久仰，關先生想談什麼？”王傳復的回應很簡短，沒有任何客套的鋪墊。
開門見山，不留餘地。
關河沒有急著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茶。
茶確實很普通，入口苦澀，回味寡淡。
他放下杯子，看著王傳復：“王總，我想投資比雅迪。”
王傳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關先生，比雅迪不缺錢。”
關河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揚：“不缺錢？2003年您收購秦川汽車，基金拋售，股價兩天跌了百分之三十。
2004年汽車業務虧損九千一百三十萬，今年上半年，汽車業務還在虧，您確定不缺錢？”
王傳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關河繼續說道：“我不是來施捨的，我知道王總最煩資本玩家，覺得他們隻會賺快錢，不懂實業，但我和他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王傳復問道。
關河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上。
“因為我看重的不是比雅迪現在的利潤，是比雅迪未來的可能性。王總收購秦川汽車，不是為了造汽油車，是為了電動汽車。”
王傳復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你怎麼知道？”
關河沒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牆上那幅地圖。
“王總，您看那張地圖，華國的石油資源是有限的，對外依存度越來越高，2004年華國進口原油超過一億噸，花了三百多億美元。再過十年，這個數字會翻三倍。”
關河收回手，看著王傳復。
“石油是工業的血液，但血液總有流乾的一天，電動汽車不是一道選擇題，是必答題。誰先在這個賽道上佈局，誰就能掌握下一個時代的話語權。”
王傳復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
這個動作很自然，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一種習慣。技術出身的人，都有這種不拘小節的習慣。
王傳復重新戴上眼鏡：“關先生，你對汽車行業瞭解多少？”
關河很坦誠：“不多，我不懂發動機，不懂變速箱，不懂底盤調校，但我懂趨勢。”
“趨勢？”
“2003年，您決定造車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您瘋了，基金拋售，媒體嘲諷，同行等著看笑話，但您還是做了。”
關河看著王傳復的眼睛：“因為您知道，電池是電動車的核心，比雅迪是全球第二大電池製造商，掌握了最核心的技術，從電池到電機到電控，比雅迪能自己搞定全套。這不是造車，是產業鏈的自然延伸。”
王傳復沉默了幾秒，問道：“關先生，你做過實業嗎？”
“沒有。”
“那你憑什麼覺得，你能看懂比雅迪？”
關河笑了，繼續說道：
“王總，我不懂技術，但我懂人，我知道什麼樣的人能成事，什麼樣的人不能。”
“您從二百五十萬起家，十年做到全球第二，您收購秦川汽車的時候，連董事會都反對，但您一意孤行。”
“這不是衝動，是遠見。”
“一個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時候，還敢往前走的人，值得我投。”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傳復靠在椅背上，他看著關河，像是在看一塊剛剛做完測試的材料。
“關先生，你說的這些，我在2003年就想過了，但市場不相信，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嗎？”
關河搖頭。
王傳復說道：“他們不懂，他們隻看到眼前，看不到十年後，我王傳復要做的事，不需要他們理解。”
關河點頭：“所以我來了，因為我理解。”
兩人對視。
半小時到了。
李誌遠在門口探了一下頭，看到王傳復的表情，又把門關上了。
一小時過去了。
關河沒有拿出任何檔案，沒有談任何具體數字。
他隻是在聊，聊電池技術的路線，聊汽車產業的格局，聊華國製造業的未來。
關河用前世的知識，精準地說出了王傳復想說但沒有說的話。
“王總，F3的模具是您親自盯的吧？”關河忽然問道。
王傳復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因為F3的外形，跟豐田花冠很像，但細節不一樣，您不是抄襲，是在對標。”
“花冠賣十五萬，F3賣八萬。同樣的品質，一半的價格。這不是偷，這是華國製造業的生存之道。”
王傳復沉默了很久，將話題拉入關鍵點：“關先生，你到底想投多少？”
關河馬上接上話：“先投五個億人民幣，後續看情況。”
“五個億，你想佔多少？”
關河搖頭：“我不在乎佔多少，我在乎的是王總願不願意讓我上這艘船。”
王傳復看著關河，目光裡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
“關先生，我考慮一下，下週給你答覆。”
關河站起來，伸出手：“王總，我等你的好訊息。”
這次，王傳復的手比之前更有力，時間也更長。
關河走出會議室，莉莉安跟在後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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