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十班教室。
四十六個學生坐得整整齊齊，連平時最調皮的那個都老老實實地把校服拉鏈拉到了最上麵。
班主任李芳站在講台旁邊，不停看手錶。
丁淺茉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麵前攤著一本英語單詞書，她沒有在背，隻是需要一個東西來擋住周圍同學的窺探。
“淺茉，你緊張嗎？”李悅小聲問。
“不緊張。”丁淺茉翻了一頁單詞書。
“你說關河學長為什麼要來咱們班啊？全校那麼多班……”
“不知道。”
“我聽說他高中時可低調了，成績不錯但不起眼，現在變化好大……”
丁淺茉沒接話，她想起母親高婉那天從超市回來時的表情，想起母親說“關河那個人，太狂了”。
她不知道母親和關河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她隱約感覺到，母親在關河麵前吃了癟。
能讓高婉吃癟的人，不多。
教室門口傳來腳步聲，所有人同時抬頭。
關河走了進來。
陽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正好落在他身上。
深灰色的西裝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幾乎延伸到講台。
四十六個學生，沒有人說話。
關河站在講台旁邊，目光掃過全班。
他的目光在靠窗的位置停留了零點幾秒。
丁淺茉。
紮著馬尾，穿著校服，坐姿端正，手裏拿著一本英語單詞書。
她比前世相遇的時候瘦一些，眼睛更大。
關河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周明遠走上講台，清了清嗓子：“同學們，今天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我校傑出校友，NBA總冠軍、常規賽MVP、總決賽MVP獲得者，關河先生！”
掌聲響起來，熱烈但有些拘謹。
周明遠繼續：“關河先生心繫母校，特意回到咱們班，為同學們加油鼓勁！下麵請關河先生講話！”
掌聲更響了。
關河走上講台，沒有拿話筒。
他就站在那裏，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目光掃過全班。
教室安靜下來。
關河開口道：“好好讀書，別學我，我不是好榜樣。”
有人笑了，又趕緊憋住。
關河沒有笑，他看了張浩一眼。
張浩會意，將兩個銀色手提箱提上講台，開啟。
紅彤彤的百元鈔票，一捆一捆，碼得整整齊齊。
教室裡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關河看著那些鈔票，像是在看一堆無關緊要的紙：“最後，我今天來學校，是為了捐一個億。”
“一個億？”
“我靠……”
“真的假的？”
李悅捂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連一直假裝淡定的丁淺茉，手指也微微頓了一下。
周明遠連忙上前，雙手遞上一本紅色的捐贈證書：“關河先生，這是學校的捐贈證書，感謝您對母校的——”
關河接過證書，看都沒看，遞給身後的莉莉安。
關河看向全班學生：“你們班今年考上重點大學的，每人額外獎勵十萬。”
這下連班主任李芳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萬。
考上重點就獎十萬。
這個班四十六個人，按往年比例，至少能考上二十個重點。
那就是兩百萬。
儀式進入合影環節。
關河站在第一排中間，左右是校長和副校長，學生們湧上來，站成幾排。
丁淺茉沒有往前擠，她站在最後一排的角落，前麵的人擋住了她大半身體，她不喜歡湊這種熱鬧。
“茄子——”
快門聲響起。
關河在轉身離開前，目光再次掃過全班，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關河學長！”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關河停下腳步。
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從座位上站起來，校服穿得板正，頭髮打了髮膠，五官端正，帶著一種青春期男生特有的自信。
陳昊。
“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陳昊的聲音很穩，但握緊的拳頭出賣了他的緊張。
班主任李芳臉色一變，想製止，被關河抬手攔住。
關河轉過身，看著陳昊：“你說吧。”
陳昊深吸一口氣：“您當年高考成績一般，是靠特殊方式進的NBA，您覺得，您有資格教我們怎麼讀書嗎？”
教室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看關河，看陳昊，看校長的臉色。
周明遠的臉已經白了，他想說話，但關河的眼神讓他不敢開口。
關河看著陳昊，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
“你叫什麼？”關河問道。
“我叫陳昊。”
關河雙手插進褲袋，微微偏頭：“陳昊，你覺得讀書是為了什麼？”
陳昊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關河會反問，而且問了一個這麼哲學的問題。
“為了上好大學，找好工作。”陳昊按標準答案說道。
關河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那我現在請你，年薪一百萬，來我公司上班，你願意嗎？”
陳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一百萬。
他爸的公司一年都未必能賺一百萬。
他大學畢業後能找到的工作，月薪可能也就五六千。
一百萬，他要不吃不喝十幾年才能攢到。
關河繼續說道：“你不說話，我當你預設了，讀書不是目的，是一種手段。”
“我有錢，不是因為讀了書，是因為我有能力。”
“你有能力，你也可以。”
“但你現在——”關河頓了頓，上下打量了陳昊一眼。
“你連讓我正眼看的資格都沒有。”
陳昊的臉瞬間漲紅。
教室裡有人倒吸涼氣，有人捂住了嘴。
關河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丁淺茉身邊時，關河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隻是低聲說了一句：“好好考。”
然後，關河走出了教室。
這三個字，聲音很低，低到隻有附近幾個人能聽見。
但丁淺茉聽見了，她抬起頭，隻看到關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光線裡。
張浩提著箱子，跟在後麵，腳步匆匆。
莉莉安最後離開，經過丁淺茉身邊時，她的目光在丁淺茉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迅速移開。
走廊上，關河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教室裡，陳昊還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有人小聲說：“他活該，誰讓他嘴賤。”
有人附和：“就是，關河學長捐了一個億，他說人家沒資格……”
陳昊低著頭，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裏。
李悅湊到丁淺茉耳邊，壓低聲音：“淺茉，你聽到了嗎？關河學長剛纔跟你說好好考！”
丁淺茉翻開英語單詞書，低頭：“他讓所有人都好好考。”
“不是！他特意走到你身邊說的！你沒注意到嗎？他從你身邊過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丁淺茉的手指微微一頓，盯著單詞書上的第一個詞——abandon。
放棄。
她忽然覺得這個詞很諷刺。
關河剛才說“好好考”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那種平淡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關心，不是鼓勵，而是命令。
好好考。
考好了，纔有資格進入我的世界。
丁淺茉合上單詞書，看向窗外。
關河的車正駛出校門，黑色的賓利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車尾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轉角。
……
鵬城灣一號，莊園。
關河坐在書房裏，莉莉安站在旁邊，彙報捐款的後續安排。
“資金已經到賬，學校那邊正在走流程，周秋渝安排的媒體發了三篇報道，目前全網閱讀量超過兩千萬，評論區正麵評價佔九成，主要集中在對您‘回饋母校’的讚賞。”
關河嗯了一聲，端起咖啡。
莉莉安繼續：“那個陳昊，需要調查嗎？”
關河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查一下他家裏做什麼的。”
“已經在查了，他父親叫陳國良，鵬城一家建材公司的老闆，公司規模不大，年營業額大概兩千萬，主要客戶是幾家本地房地產公司。”
關河想了想：“記下來，以後再說。”
“明白。”
莉莉安合上平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先生，那個丁淺茉……”
關河看了她一眼。
莉莉安立刻說：“我隻是想確認，是否需要進一步關注她的動向？”
關河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道：“不用。”
莉莉安點頭，退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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