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河聽完，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鐘。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暖氣片流水的聲音，以及李顧逐漸加快的呼吸聲。
然後，關河笑了。
不是冷笑，是一種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和瞭然的笑。
“李主任，你說了這麼多，核心意思就一個：你們當初把我關在門外，還潑了一身髒水，現在看我打出名堂了，有用處了，又想讓我不計前嫌，回來給你們當槍使，幫你們掙政績，衝擊奧運獎牌？”
李顧臉色一變，連忙擺手：“這……怎麼能這麼說呢！這是為國爭光，是每個運動員的榮譽和責任……”
關河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我不是大姚，別拿對付他那一套來對付我，他會為了所謂國家榮譽忍氣吞聲，帶傷出戰，最後被你們用廢，我不會。”
李顧的臉徹底白了。
關河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飄落的細雪。
“想讓我回來，可以！有三個條件！”他背對著李顧，聲音清晰而冰冷。
“第一，籃協以協會和中心聯合的名義，在官網和主要官媒上，釋出正式公告，撤回當初那份關於我的檔案，並對其中造成不良影響等不實表述，向我本人公開道歉。不用說什麼誤會，就承認當初的判斷是錯誤的，決定是不妥當的。”
李顧倒吸一口涼氣。
公開道歉？承認錯誤？
這簡直是把中心，是把整個係統的臉按在地上踩！這條件根本不可能！
“第二，國家隊現有的訓練、醫療、保障體係，包括選人用人機製，必須由我認可的團隊進行審查和改造。我說不行的人，不能進教練組和保障團隊，我說不科學的訓練方式，必須廢止，這一條沒有商量餘地。”
“第三，從今以後，任何可能涉及到我本人，無論是國家隊徵召、商業活動報備、還是輿論引導的決策，必須事先得到我本人或我指定代理人的書麵同意，我不接受通知，我要的是決定權。”
關河一字一句地補充：“記住，我要的是尊重，不是施捨，更不是把我當成長得比較好用的工具，用完就扔。”
李顧徹底呆住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帶來的年輕人和那個平頭男也滿臉震驚，難以置信地看著關河。
這哪裏是談判？這簡直是奪權！是要淩駕於整個管理體係之上！
“關……關河同誌，你這條件……這太……中心不可能答應！這不符合組織程式，也不符合……”
關河走回沙發，拿起那份《華爾街日報》，重新坐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那就是沒得談了，李主任請回吧，年禮也帶走，我家不缺這個。”
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李顧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坐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萬萬沒想到，關河會如此強硬，如此不留餘地。
他原本以為，自己親自上門，姿態放得這麼低，給足對方麵子和台階，關河怎麼也會順著下來，哪怕擺擺架子，最終也會答應。
畢竟，為國家隊效力，是很多運動員的終極夢想，也是巨大的榮譽和資本。
可他低估了關河的冷酷，也低估了關河對這套體係的深刻認知和毫不掩飾的蔑視。
李顧還想做最後努力，聲音乾澀：“關河同誌，你再考慮考慮……條件我們可以慢慢談……一切都好商量……奧運會畢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的條件，一個字都不能改。”關河頭也不抬，目光落在報紙的財經版麵上。
他抬起眼，看了李顧一眼，那眼神讓李顧遍體生寒。
“至於奧運會……沒有我，你們照樣得開，但有了我，我能讓它變得不一樣，是你們更需要我，不是我更需要你們。想明白了這一點，再來找我。”
“不過下次再來，最好帶著能滿足我條件的授權，我的耐心有限，春節後就要回美國，印第安納步行者的管理層，可不敢不同意我多請幾天假。”
最後這句話，輕描淡寫，卻像一記重鎚，砸在李顧心上。
他猛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他們體係能夠束縛和掌控的運動員了。
他是NBA球隊的核心，是全球矚目的體育巨星，是手握近十億美元流動資本的巨鱷。
他有的選擇太多了，而籃協……能給他的，除了麻煩和索取，似乎真的不多了。
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席捲了李顧。
他知道，今天這事，恐怕要捅破天了。
“我……我需要回去……彙報。”李顧艱難地站起身，腿有些發軟。
“不送。”關河重新翻開報紙。
李顧帶著人，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關河的家，連那兩份昂貴的年禮都忘了拿。
門關上。
陳玉華從裏屋走出來，臉上寫滿了擔憂：“小河，你這麼說話……會不會太得罪人了？他們畢竟是……”
關河放下報紙，語氣緩和了一些：“媽，有些人，你不得罪他，他就會一直欺負你，以前我們沒得選，現在規則該變一變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李顧三人匆忙鑽進一輛黑色奧迪，車子很快駛離小區，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莉莉安發來的加密郵件，內容很短：
“步行者管理層確認，歸隊時間由您定，卡萊爾教練希望與您通話，討論阿泰斯特和傑克遜歸隊後的戰術安排。
另外何先生轉達，國內障礙已在初步接觸中，阻力比預想大，但可解決。”
關河回復：“告訴卡萊爾，我回去前，保持現狀，戰術等我回去定。何老那邊，轉達我的謝意，必要時候，可以用我的名義施加壓力。”
發完郵件，他看向窗外。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些，但遠處已經有零星的煙花，在灰白的天幕上炸開短暫而鮮艷的光亮。
春節要到了。
這是一個團圓、喜慶的節日。
但對某些人來說，這個年，恐怕是過不安生了。
關河轉身，走到那兩份被遺忘的年禮前，隨手開啟看了一眼，裏麵是茅台、冬蟲夏草和極品海參。
他拎起袋子，走到門口，開啟門，將東西直接放在了樓道公共區域的垃圾桶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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