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8日,上午,鵬城。
一場不期而至的細雪,為即將到來的農曆新年蒙上了一層清冷的紗。
錦秋花園小區裡張燈結綵,單元門上貼著嶄新的福字和對聯,孩童們偶爾點燃的鞭炮聲零星炸響,但關河所住的這棟樓,氣氛卻與外界的年節喧騰格格不入。
客廳裡暖氣很足,關河隻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衫,坐在寬大的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全英文的《華爾街日報》,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關於“中國拳手震驚世界搏擊界”的後續財經分析。
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母親陳玉華在裏屋,門虛掩著,能聽到她刻意壓低的、帶著擔憂的絮叨聲,似乎是在和家鄉的親戚通電話。
自關河從拉斯維加斯回來後,家裏的訪客就沒斷過,媒體的、以前八竿子打不著的朋友、甚至還有些自稱是上麵的人,都被守在樓下的保鏢和物業禮貌而堅決地攔了回去。
但今天早上來的這位,攔不住,也沒法攔。
門鈴響了。
關河沒動。
陳玉華從裏屋快步走出來,想去開門,被關河抬手製止了。
“媽,您回屋,我自己來。”他的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陳玉華看著兒子平靜的側臉,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退回裏屋,輕輕關上了門。
關河放下報紙,起身,走到玄關,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身材微微發福、穿著藏青色行政夾克的男人,臉上堆著過於熱情、以至於顯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身後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年輕人,以及一個穿著黑色羽絨服、神色精幹、像是司機或保鏢的平頭男子。
夾克男人未語先笑,伸出雙手:
“哎呀,關河同誌!你好你好!我是籃管中心的李顧。
早就想來看望你,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這不,趁著春節前,說什麼也得來給你和你的家人拜個早年!”
他的手懸在半空。
關河沒有去握,隻是平靜地看了他兩秒,然後側身:“進來說。”
語氣冷淡,沒有稱呼,沒有客套。
李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瞬間調整過來,自然地收回手,彷彿隻是撣了撣灰塵:“好好,打擾了。”
三人進屋,年輕人手裏還提著兩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禮品袋,裏麵隱約可見高檔煙酒和滋補品的輪廓。
關河瞥了一眼,沒說話。
李顧打量著裝修簡潔卻難掩奢華的客廳,目光在那些明顯價值不菲的擺件和陳設上快速掃過,臉上的笑容更盛,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知道關河有錢,但親眼所見,衝擊力還是不同。
關河自己先坐回了主位沙發,沒有倒茶,沒有寒暄,直接看向李顧:“隨便坐,李主任是有什麼事?”
直截了當,連虛偽的周旋都省了。
李顧在側麵的沙發坐下,示意年輕人和平頭男留在靠近門口的玄關位置。
他搓了搓手,斟酌著開口:“關河同誌,首先我要代表我個人,也代表中心,對你之前在NBA取得的成績,還有最近在拉斯維加斯那場……振奮人心的比賽,表示最熱烈的祝賀!你為華人爭了光啊!”
關河沒接話,隻是看著他,眼神像在審視一件物品。
李顧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乾笑兩聲,繼續道:
“這次來呢,主要是兩件事。
第一,確實是拜個早年,表達一下組織的關心。
第二嘛……也是想和你溝通一下,消除一些過去的誤會。”
“誤會?”關河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對,誤會!”
李顧連忙點頭,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推心置腹。
“關河同誌,你是知道的,體製內有些工作,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
當初關於你的輿論風波,中心這邊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做出的一些決定,可能……可能有些欠考慮。”
關河重複了一遍:“欠考慮?李主任,你們當初下的檔案,白紙黑字,說我組織紀律性淡薄,在國內外造成不良影響,建議審慎使用。
各大官媒跟著發評論,說我是隻顧個人利益,缺乏國家榮譽感的典型,這叫欠考慮?”
李顧額角滲出細汗。
他沒想到關河記得這麼清楚,更沒想到對方會如此不留情麵地直接翻出來。
李顧努力維持著笑容:“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當時的情況比較複雜,有些領導對新鮮事物的接受需要一個過程嘛!
現在不一樣了,你在NBA站穩了腳跟,打出了名堂,又在國際舞台上展現了我們華人的力量和風采!
中心上下,包括上麵的領導,都看到了你的價值,也認識到了當初的一些……侷限性。”
“所以呢?”關河問,身體向後靠了靠,姿態放鬆,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
李顧挺直腰板,語氣變得懇切:“所以,中心的態度是很明確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國家隊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2008年奧運會就在眼前,國家需要你這樣的頂尖運動員貢獻力量!
隻要你有意願,一切待遇、保障,包括戰術地位,我們都可以談,保證讓你滿意!”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是在掏心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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