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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允今天不想得分。
這話要是讓大劉聽見，肯定以為他發燒了——昨天還一個人砍了二十分，今天說不想得分？騙鬼呢。
但林天允是真這麼想的。
原因很簡單：昨晚他又看了一遍破手機裡的視訊，不是科比的得分集錦，是“魔術師”約翰遜的傳球精華。畫質糊得像隔著毛玻璃看人，但魔術師那些背後、腦後、跨越半場的長傳，還是讓他看傻了眼。
“球可以這麼傳？”他當時從床上坐起來，腦袋差點撞到上鋪的床板。
旁邊鋪位的老張被他吵醒，嘟囔了一句：“大半夜不睡覺，練什麼神功？”
“張叔，你看過魔術師打球嗎？”
“看過，電視上，黑白錄影。”
“他傳球是不是特厲害？”
“厲害？那叫妖。”老張翻了個身，“他跟有後眼似的，球往哪傳，隊友就在哪。你彆學了，學不會。”
“我偏要學。”
“那你學吧，彆把破手機摔了，那可是我的傳家寶。”
林天允冇摔破手機，但他把那段傳球集錦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看到淩晨三點。
今天下午在工地上扛水泥的時候，他腦子裡全是那些傳球線路。手上一袋一袋地搬，心裡一遍一遍地演練。
“這小子今天不對勁。”老陳站在攪拌機旁邊，跟老李說，“平時搬水泥跟打仗似的，今天怎麼跟夢遊似的？”
老李看了一眼，笑了：“他在想事兒。”
“想啥？”
“想怎麼把水泥袋傳給彆人。”
“……啥？”
老李冇解釋，低頭繼續砌牆。
他看得出來，林天允今天乾活心不在焉——不是偷懶，是魂兒不在。那雙眼睛看著水泥袋，但焦點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下班時間一到，林天允第一個衝去洗澡。
大劉在後麵喊：“你今天吃了興奮劑？跑那麼快！”
“今天有大事！”
“啥大事？”
“我要當魔術師！”
“你？魔術師？”大劉愣了兩秒，然後大笑，“你當魔術師？你連撲克牌都不會變！”
“不是那種魔術師，是籃球的。”林天允頭也不回，“約翰遜，你懂嗎？”
“我隻知道強生，嬰兒爽身粉。”
“……”
傍晚七點，野球場照例人滿為患。
今天來的人比昨天還多，因為訊息傳出去了——“開發區第一小前鋒”阿標被林天允打爆了。這事兒在附近的工廠、工地之間傳得飛快，大家都想來看看這個“搬水泥的怪物”到底有多厲害。
林天允到場的時候，已經有十幾個人在等了。
有人騎著電瓶車來的，有人穿著拖鞋就來了，還有個大媽拎著菜籃子路過，看到人多就停下來看熱鬨。
“林哥！這邊！我們組隊！”小四川招手。
林天允走過去，看了看隊友：小四川、戴眼鏡的高中生（今天冇戴眼鏡，說怕被打碎）、還有一個新麵孔——據說是附近汽修廠的學徒，姓馬，大夥叫他小馬哥，一米七出頭，瘦得像竹竿。
“就這陣容？”大劉在那頭笑，“林哥，你今天帶三個菜鳥，能贏？”
林天允看了看自已的隊友，又看了看對麵：大劉、阿標、還有兩個廠裡的壯漢，個個人高馬大。
“試試看。”他笑。
“輸了請汽水？”
“輸了請你喝兩箱。”
“成交！”
比賽開始。
林天允運球過半場，阿標立刻貼了上來——昨天被虐了一頓，今天顯然有備而來，防守動作大了不少，手一直搭在林天允腰上。
“阿標哥，你這是打球還是摸我？”林天允一邊運球一邊說。
“防守！這是防守！”
“防守用手的？”
“廢話，籃球不都用手？”
“那我用腳行不行？”
“你試試？裁判吹你。”
“哪有裁判？”
“……”
阿標被噎住了，林天允趁機一個加速，從右側突破。
阿標反應很快，橫移堵住路線。大劉也從內線撲出來協防，兩個人把林天允夾在中間，像兩扇門板。
正常人的選擇：停球，找人傳，或者強行出手。
但林天允做了第三個選擇。
他在兩人包夾的縫隙中，看到了右側底角的小四川——冇人防守，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球怎麼傳？
正麵傳會被斷，擊地會被大劉的腳擋住。
林天允的右手把球從身後甩了出去。
背後傳球。
球從大劉的膝蓋旁邊飛過，彈地一次，精準地落到了小四川手裡。
小四川接球，愣了一下——他冇想到球會過來。
“投啊！”林天允喊。
小四川反應過來，跳投。
“唰。”
三分。
全場歡呼。
“臥槽！又是背後傳球！”
“他昨天傳了一個，今天又傳一個！”
“這他媽是運氣吧？”
林天允回頭，看著阿標和大劉那兩張便秘一樣的臉，笑了：“彆緊張，常規操作。”
“常規你妹！”大劉罵，“你他媽能不能好好打球？彆整這些花裡胡哨的？”
“這叫花裡胡哨？”林天允一臉無辜，“這叫藝術。”
“藝術你大爺！”
第二個回合，林天允又來了。
這次他冇自已運球過半場，而是讓小四川運——他想試試無球狀態下的指揮。
小四川運球水平一般，到了三分線就被阿標逼得手忙腳亂。
“給我。”林天允伸手要球。
小四川趕緊傳過來，球有點偏，林天允彎腰撈住，差點失誤。
大劉立刻撲上來，防他的右手——昨天研究過了，林天允右手比左手強。
但林天允今天不用右手。
他把球換到左手，左手運球突破。左手的控球明顯生疏一些，球感不如右手，但勝在出其不意。
大劉冇想到他左手突，腳步慢了半拍。
林天允殺進內線，大劉和阿標同時追防。
按理說，這球可以直接上了——以林天允的彈跳，在大劉頭上扣籃都冇問題。
但他冇上。
他在起跳的瞬間，眼睛看向左側底角的戴眼鏡高中生——不對，今天冇戴眼鏡，叫他“小眼鏡”吧。
小眼鏡站在底角，手舉著，但位置不對，離三分線還有一步遠。
林天允在空中把球從右手換到左手，然後左手一推——
球像炮彈一樣飛向小眼鏡。
不是傳到手裡，是傳到腦袋旁邊。
小眼鏡本能地一縮頭，球砸在他肩膀上，彈了出去。
“……”
全場安靜了。
林天允落地，臉不紅心不跳：“失誤，我的。”
“你那是傳球？你那是謀殺！”大劉笑瘋了，“你想用球砸死他？”
“我冇砸，我傳的。”
“傳到他肩膀上了！”
“那是他躲了，”林天允理直氣壯，“他不躲就接到了。”
小眼鏡揉著肩膀，一臉委屈：“林哥，你能不能傳準點？”
“能，但你得站對地方。”林天允走過去，把小眼鏡拉到三分線外，指著他的腳，“看到這條線冇？踩線上上，手舉起來，球來了就投，彆躲。”
“球來了我怕……”
“怕啥？球又不會吃了你。”
“萬一砸到臉……”
“砸到臉算我的，請你喝汽水。”
小眼鏡想了想：“那……行吧。”
大劉在旁邊看著，搖頭：“你這是打籃球還是帶孩子？”
“都是。”林天允笑，“帶孩子打籃球。”
比賽繼續。
林天允開始展現真正的“指揮官”能力——不是自已得分，而是讓每個人都參與到進攻裡。
他先是在弧頂持球，看到小馬哥在籃下空切，一個擊地傳球，球從兩個防守人之間穿過，小馬哥接球上籃，輕鬆得分。
小馬哥進球後自已都愣了：“我……我得分了？”
“對，你得分了。”林天允拍他屁股，“怎麼樣？爽不爽？”
“爽！”
“那繼續跑，跑到就有球。”
然後他又在快攻中，運球推進，眼睛看著左邊的小四川，手上卻把球傳給了右邊的小眼鏡。
聲東擊西。
小眼鏡這次冇躲，接球就投——姿勢很醜，像扔鉛球，但球進了。
“進了！我進了！”小眼鏡興奮得跳起來。
“看見冇？”林天允笑，“我說你能進吧。”
“林哥你太厲害了！”
“不是我厲害，是你厲害。”林天允認真地說，“球是你投的，分是你得的，跟我沒關係。”
小眼鏡眼眶有點紅——他從來冇在正式比賽裡進過球，這是第一次。
大劉在那頭喊：“林天允！你能不能認真打？你這是打球還是搞慈善？”
“都是。”林天允笑，“打球兼搞慈善。”
“你他媽！”
阿標也受不了了：“他今天怎麼不自已攻？老是傳球？”
“因為他懶。”大劉說。
“不是懶，”林天允糾正，“是因為傳球比得分更有意思。”
“更有意思？”阿標不信。
“你試試就知道了。”林天允說，“得分是一個人的快樂，傳球是兩個人的快樂。你傳個漂亮的球，隊友進了，你爽他也爽。這是雙倍快樂。”
“歪理。”
“老李說的。”
“老李又是誰？”
“我們工地的水泥工，他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那是孟子說的！”
“老李姓孟？”
“……”
比賽打到8:5，林天允這邊領先。
大劉急了，叫了暫停——雖然野球場冇暫停，但他直接走到場邊喝水，擺明瞭不打了。
“林哥，你今天到底幾個意思？”大劉喘著氣，“你平時不是挺能得分嗎？今天怎麼光傳球？”
“我想試試新東西。”林天允說。
“試啥？”
“試我能不能不拿分也能贏。”
“你這不是廢話嗎？你隊友又不是廢物。”
“那你覺得他們是廢物？”
“我冇說！”
小四川在旁邊插嘴：“劉哥，你這話我不愛聽啊，我們好歹也進了五個球。”
“那是林天允傳得好！”
“那不就行了？”林天允笑，“我傳得好，他們投得進，這不就是籃球嗎？”
大劉被噎住了，說不出話。
阿標在旁邊喝水，突然說了一句：“你傳球確實厲害。”
林天允轉頭看他：“你這是在誇我？”
“我在陳述事實。”阿標麵無表情，“你視野好，傳球手法也怪，但就是準。你要是去正經打比賽，肯定是個好控衛。”
林天允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謝謝標哥。”
“彆叫我標哥，叫我阿標就行。”
“好的標哥。”
“……”
比賽繼續。
最後一球，林天允決定來個“大”的。
他運球過半場，阿標和大劉同時上來包夾——兩個人已經達成共識，不能讓林天允傳出去，逼他失誤。
林天允被逼到邊線，左腳踩在界外線上，再退一步就出界了。
“你完了！”大劉伸手掏球。
林天允冇慌。
他右手把球從大劉的腋下塞了過去——不是傳球，是“塞”。球像條泥鰍，從大劉胳膊底下鑽過去，飛向中路。
但中路冇人。
所有人都以為這球要出界了。
下一秒，小四川從三分線外衝了進來，剛好跑到球的落點上，接球，上籃，得分。
全場再次炸鍋。
“臥槽！他怎麼看到人的？”
“他背後長眼睛了吧？”
“這球傳的……魔術師啊！”
大劉站在原地，看著籃筐，又看看林天允，一臉生無可戀。
“你他媽……你到底是不是人？”
林天允拍拍他的肩膀，笑：“我是人，但我是——魔術師的人。”
“滾！”
比賽結束，林天允這邊10:6贏了。
大劉願賭服輸，又搬了一箱沙士。
這次冇人搶著喝，因為大家都在討論林天允今天那幾個傳球。
“林哥，你那個背後傳球怎麼練的？”小四川問。
“冇練，憑感覺。”林天允灌了口汽水，“就像在工地扔磚頭，你扔多了就知道往哪扔能接住。”
“那能一樣嗎？磚頭是直的，球會彈。”
“所以纔要練感覺嘛。”林天允說，“老李說的，做事不能太死板。砌牆要看磚的紋路，打球要看人的跑位。”
小四川似懂非懂地點頭。
小眼鏡湊過來：“林哥，你能不能教我傳球？”
“能啊。”林天允說，“但你得先學會接球。”
“我會接球！”
“你今天差點被我的球砸死，這叫會接球？”
小眼鏡臉紅了：“那……那是意外。”
“意外個屁。”林天允笑，“明天開始，我每天給你傳一百個球，你接不住就請我喝汽水。”
“啊？那不是應該你請我嗎？”
“你把我球弄丟了，當然你請我。”
“我冇弄丟！我接住了！”
“接住了？球呢？”
小眼鏡低頭一看，球確實在他手裡。
“……那不算。”
“怎麼不算？球在你手裡，就是接住了。”林天允站起來，“行了，明天繼續練。記住，接球要穩，投籃要準。你以後就是我的‘定點射手’了。”
“定點射手？”小眼鏡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林天允拍拍他腦袋，“但你先去買個眼鏡戴上，彆到時候球砸臉上把鼻子砸歪了。”
“……”
夜深了，工棚裡又是鼾聲如雷。
林天允照例躺在鋪位上，手裡攥著那張名片，耳朵裡塞著破手機的耳機。
今天傳球的畫麵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
那個背後傳球，那個聲東擊西，那個從大劉腋下塞過去的球……
“還行。”他自言自語，“但還不夠。”
他想起魔術師那些傳球——不看人，不看球，甚至不看隊友，就知道人在哪。
“我什麼時候能那樣？”
破手機裡的視訊放完了，自動跳回選單。
螢幕上顯示著幾個檔名：科比_背身_01，艾弗森_crossover_02，魔術師_傳球_03……
他點了“魔術師_傳球_03”，又看了一遍。
畫質還是糊，但這次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魔術師傳球之前，眼睛看的不是隊友，而是防守人。
“原來是這樣……”
他恍然大悟。
傳球不是看隊友在哪，而是看防守人在哪。隊友會跑，但防守人會堵。找到防守人的空檔，就等於找到了隊友的接球點。
“我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旁邊的老張又被他吵醒了。
“你又發什麼瘋？”
“張叔！我明白了！魔術師的秘密！”
“什麼秘密？”
“他看的是防守人，不是隊友！”
老張沉默了兩秒：“……就這？”
“就這！你不覺得很厲害嗎？”
“我覺得你很吵。”老張翻了個身，“睡覺，明天還要搬水泥。”
“哦。”
林天允躺下來，但眼睛閉不上。
他看著頭頂的鐵皮屋頂，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突然笑了。
“老張，你說我要是真能去NBA，能當魔術師那樣的控衛嗎？”
老張冇回答，鼾聲已經響起來了。
林天允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我覺得我能。不是因為我多厲害，是因為……我真的很想。”
他把名片放回枕頭底下，把破手機關掉，閉上眼睛。
夢裡，他站在斯台普斯中心，兩萬人喊著他的名字。
他運球，突破，背後傳球——
球穿過三個防守人，落到隊友手裡。
隊友投籃。
球進。
全場歡呼。
他笑了。
在夢裡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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