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甩鍋的藝術，再無「夢之隊」
中國隊的球員們如同凱旋的將士，跟隨著教練組，在漫天的歡呼聲中穿過了混合採訪區。
記者們蜂擁而上，無數的話筒和錄音筆遞了過來。
但球員們此刻隻想儘快回到屬於他們的空間，去儘情宣泄勝利的喜悅。
他們笑著擺手，腳步冇有絲毫停留，從記者們組成的人牆縫隙中快速穿過。
籃協「一把手」李袁威走在最後，他臉上掛著收不住的笑容，他耐心地停下腳步，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那張平時就和藹祥和的臉上，此刻更是多添了幾分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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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記者朋友，大家辛苦了，辛苦了。」他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問題想問，想和我們的英雄們聊聊，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大夥剛剛打完一場艱苦的比賽，體力消耗太大了。讓他們先回去衝個澡，喘口氣，休息休息。」
李袁威的語氣誠懇，既有請求，也保持著上位的威嚴。
他拍了拍胸脯，麵對所有記者作出保證。
「大家可以放心，在這裡稍等片刻。我保證，等他們休息好了，一定安排他們出來接受大家的採訪，一個都少不了！好不好？」
記者們看著他真誠的樣子，也隻能善意地笑了起來，紛紛點頭應充。
球員通道的儘頭，更衣室的大門被「砰」的一聲推開。
當最後一個工作人員走進來並將門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鬨後，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秒鐘的詭異安靜。
所有人都麵麵相覷，臉上的肌肉因為過度激動還在微微抽動。
下一秒，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發出了一聲壓抑許久的怒吼。
「啊——！」
這聲怒吼彷彿點燃了火藥桶。
「爽！爽死了！」
——
「我們拿到獎牌了！！」
「靠！我們真的乾翻了美國隊！！！」
朱芳雨一腳將腳邊的雜物桶踢翻，發出巨大的「哐當」聲。
但他毫不在意腳上傳來的疼痛，隻是漲紅著臉，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杜鋒和李楠兩個老將，互相摟著脖子，像兩頭公牛一樣用力地頂著對方的額頭，額頭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巴特爾這個來自草原的漢子，更是直接跳到了中央的長凳上，雙手捶打著自己結實的胸膛，口中唸唸有詞，彷彿在進行著某種古老的儀式。
吼著，吼著，這群七尺男兒的聲音開始哽咽。
王治郅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他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從毛巾下傳來。
劉煒也繃不住了，他一把抱住身旁的姚明，把臉埋在姚明寬厚的胸膛裡，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裡，有喜悅，有委屈，有釋放，還有這一個夏天所有汗水與付出的宣泄。
姚明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自己的眼眶也早已通紅，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
創造歷史！
這四個字說起來輕巧，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為了這一刻，他們付出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少。
王溯站在人群中，他看著眼前這群哭著、笑著、鬨著的隊友，心中的激盪不比任何人少。
他也被這股強烈的情緒感染，鼻子一酸，眼眶也變得濕潤。
他走過去，從地上拉起王治郅，又拍了拍姚明和劉煒。
「嘿，哭什麼！」王溯的嗓音帶著沙啞的笑聲，「我們應該笑！我們可是要去打決賽的球隊！」
「對！笑！都他媽給老子笑！」
姚明抹了一把眼淚，臉上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整張臉都「囧」
了起來。
這滑稽的表情瞬間逗樂了所有人。
壓抑的情緒找到了宣泄口，更衣室裡再次爆發出震天的笑聲和歡呼聲。
球員們像是參加篝火晚會的原始部落族人，自發地圍成一圈，將王溯簇擁在最中間。
他們冇有章法地跳著，扭動著，用最原始的肢體動作，表達著內心的狂喜。
姚明甚至帶頭唱起了高楓的《大中國》，那五音不全的調子配上他的臉，讓整個更衣室徹底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就在中國隊更衣室裡一片歡騰的時候，賽後新聞釋出會的現場卻稱不上熱烈。
美國隊主教練拉裡·布朗，以及球隊的隊長鄧肯和副隊長艾弗森，麵無表情地坐在了釋出席上。
三人剛一坐定，閃光燈便瘋狂地閃爍起來。
很快，記者們尖銳的問題，立刻打破了現場的寧靜。
「布朗教練，蒂姆，阿倫。這是美國男籃歷史上第一次無緣奧運會的決賽。
請問，你們如何定義這場歷史性」的失敗？」
記者特意在「歷史性」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充滿了挑刺的意味。
鄧肯和艾弗森的臉色難看了起來，倒是拉裡·布朗像個冇事人一樣，拿起了話筒。
他的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語氣平淡中帶著毫不服軟的嘴硬。
「凡事總有第一次。籃球比賽，有贏就有輸，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即便這次失利的不是我們，未來也總會有別的教練和別的球員來承受這一切。我們隻是恰好，處在了這個不太走運的位置上。」
他這番輕描淡寫又避重就輕的話，讓現場的許多記者都皺起了眉頭。
一名來自美國本土的記者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言辭激烈地朝著拉裡·布朗開炮：「布朗教練！在奧運會開始前，甚至就在今晚比賽開始前，全世界都認為美國隊是無可爭議的奪冠熱門！
「可結果呢？我們輸了，輸得毫無脾氣！我們明明擁有奪冠的實力。你認為球隊為什麼會打出如此恥辱的表現？」
拉裡·布朗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這位同胞記者，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著語言。
然後，他用一種輕鬆的語氣，直言不諱地將鍋甩了出去。
「因為這支球隊的陣容，從一開始就存在先天上的不足。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坐在他旁邊的鄧肯和艾弗森，瞳孔都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
拉裡·布朗完全冇有顧及球員的感受，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四年前的雪梨，我也在教練組。當時我們半決賽險勝立陶宛，最終奪冠。」
他先是巧妙地提及了自己過往的功績，以此來證明自己的能力冇有問題。
「那時候我們隊裡有誰？卡特，雷·阿倫，賈森·基德，加裡·佩頓，還有健康的阿蘭·休斯頓和便士·哈達威。
「內線我們有麥克代斯、莫寧、加內特這些極其優秀的大個子————那纔是一支真正優秀的球隊。」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還不足以表達自己對球隊陣容的不滿，繼續加碼。
「甚至，我們哪怕保留去年那支打美洲區預選賽的球隊，我們也能輕鬆獲得冠軍。
「那時候我們擁有三名絕對的核心，還有六名可以提供完美幫助的優秀球員。
「但後來發生了什麼，你們都知道了。」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無奈和嫌棄：「我們得到了一支完全不同的球隊，一支隊內有太多冇有國際比賽經驗，甚至冇有太多職業比賽經驗的年輕球員。
「說實話，這不是我想要的球隊，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支球隊。他們的打球風格，和我所倡導的「正確的方式」，完全不一樣！」
這番話，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鄧肯和艾弗森的臉上。
兩位NBA的MVP級超級巨星，在自己的主教練口中，竟然成了問題陣容的一部分。
拉裡·布朗似乎完全冇有察覺到身邊兩人的情緒變化，他依舊滔滔不絕。
「這就好像NCAA的最後八強賽，我們的目標是連贏三場奪冠。這當然不容易，我們的防守需要提高，球員們對球的保護也應該做得更好。」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言語中充滿了教導主任般的煩惱。
「遺憾的是，如果你對一支經驗豐富的NBA球隊提出這些要求，他們能立即做到。可是你看看我手裡的這些球員，很多甚至連大學籃球的經驗都冇有————」
這話說得實在太重了，他將隊內大部分球員都比作了冇有經驗的愣頭青。
這幾乎是在指著鼻子罵人了。
又有記者實在聽不下去他這種瘋狂甩鍋的行為，立刻站起來質問道：「布朗教練，就在剛纔，卡梅隆·安東尼先生在混合採訪區接受採訪時表示，失利的原因完全在於你的戰術製定和臨場指揮出現了嚴重問題，對此你是否認同？」
拉裡·布朗的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輕蔑和不屑。
「卡梅隆？他隻是一個菜鳥，他除了拿著球蠻乾，除了單打，還會什麼？他懂什麼籃球？」
眼看記者們的問題越來越尖銳，幾乎全都是在「圍攻」拉裡·布朗。
現場的新聞官不得不站出來維持秩序，宣佈美國隊的採訪時間隻剩下最後三分鐘。
但記者們仍然不打算放過這位不顧體麵的頑固老師。
一位中國記者搶到了提問機會：「布朗教練，你如何評價今晚中國隊的表現，以及球員王溯的表現？你是否承認，王溯是本屆奧運會籃球專案上最出色的運動員？」
「王溯」這個名字，像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地刺進了拉裡·布朗的心臟。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就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強行定了定神才穩住情緒，但他的回答依舊充滿了傲慢與偏見。
「中國隊今晚整體打得不錯。」
他輕飄飄地誇了一句，但立刻話鋒一轉，「但這更多要歸功於他們的教練組。」
「德爾·哈裡斯是美國人，他用美國的籃球理念，帶領一支亞洲球隊擊敗了美國隊，這恰好證明瞭我們籃球理唸的先進性和正確性。
「而尤納斯，他是國際籃壇的名師，上一屆奧運會他就差點帶領立陶宛擊敗我們。
「你看，這次立陶宛冇有了他連四強都進不了，這足以說明他的執教能力有多強。」
他把所有功勞都安在了中國隊教練組的身上，絕口不提球員。
至於王溯，他更是不屑一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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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認為他是最強的球員。我們隊內，有很多人都比他更強。他隻是恰好在一個適合他的體係裡，得到了更多的機會而已。」
話音剛落，又有記者追問道：「在比賽中，我們看到你的隊員出現了惡意犯規的動作，而你似乎還在場邊鼓勵這種危險的防守行為。請問你怎麼解釋？
「另外，拉馬爾·奧多姆先生的傷情如何？會影響明天的銅牌爭奪戰嗎？」
「那是比賽的一部分！」拉裡·布朗先是狡辯道：「我從不鼓勵危險動作，我隻是要求我的隊員們加強防守強度，保持對抗！
這是籃球，不是芭蕾舞！」
「至於拉馬爾，他已經被送往醫院接受X光檢查，具體的傷勢需要等檢查結果出來才能確定。」
眼看時間所剩無幾，記者們終於將問題對準了另外兩位球星。
「艾弗森先生，你對布朗教練剛纔那番發言，以及中國隊今晚的表現怎麼看？
「」
這個問題，直接將矛盾擺上了檯麵。
艾弗森的眼神裡閃過冷冽，但他冇有直接回答前一個問題，而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中國隊今晚打得非常努力，他們在攻防兩端，還有戰術製定下都非常出色。
「相比之下，我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確實打得不夠好。」
他接著說：「雖然明天我們隻能去爭奪銅牌，但我們應該把它當成金牌決賽來打。為了在美國支援我們的家人和球迷，打出我們的驕傲。」
有記者追問：「「夢六隊」的備戰時間隻有一個多月，這是否太短了？」
「我不想拿時間當藉口。」艾弗森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時間是夠還是不夠。我隻知道，我們有多少時間，就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去努力完成我們的目標。」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眼神似乎有意無意地瞥向了身旁的拉裡·布朗。
「我認為，任何一個有資格穿上這身國家隊隊服的球員或教練，都應該明白一件事。
「能夠被選中代表國家出戰，這本身就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榮譽。一旦你被選中，你就應該拚儘所有去捍衛這份榮譽。」
這番話，無疑是在反駁拉裡·布朗對球員榮譽感和投入度的質疑。
最後，當被問及對王溯表現的評價時，艾弗森一反常態，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之詞。
「王？他今晚就是上帝。他能做到一切，得分、防守、領導球隊————在最後那幾分鐘，他接管了比賽。我討厭和他做對手，但你必須向他脫帽致敬。」
輪到鄧肯時，這位「石佛」冇有找任何藉口，坦白地承認了錯誤：「我們的發揮確實有失水準，在最關鍵的時刻，我們自己犯了錯誤。
「對於為什麼我們最終隻能去爭奪銅牌？老實說，我自己也對此感到困惑。」
鄧肯回答完畢，採訪時間也正式結束。三人起身退場，留下一屋子意猶未儘的記者。
場館外，當有記者將拉裡·布朗在釋出會上那番甩鍋言論，轉述給正準備離開的NBA總裁大衛·斯特恩時，這位鐵腕總裁的臉瞬間陰沉。
他本可以用他最擅長的外交辭令來搪塞記者的尖銳提問，但內心的憤怒讓他選擇了正麵回擊。
他對著鏡頭，幾乎是反唇相譏地說道：「有時候，如果一個人的腦子裡裝滿了陳舊的、傳統的思維，那他反而可能打不好球。」
這番話，無疑是在公開諷刺那個總是抱怨陣容不夠好，固執己見的拉裡·布朗。
這樣的公開爭執，恰恰折射出兩人截然不同的立場。
拉裡·布朗堅持他那套「按正確方式打球」的團隊籃球理念，並以此判斷這支「夢六隊」是一支華而不實，糟糕透頂的球隊。
而斯特恩，在奧運會開始前就豪言「夢六隊」將會在雅典打出「我有一個夢想」的新招牌，他堅信這支球隊的陣容乾分出色。
「這套陣容，我敢說NBA三十支球隊中的任何一支都會想要。」
斯特恩的聲音斬釘截鐵：「我不打算找任何藉口。我們在每一個位置上都有明星球員，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團隊。」
「有人說他們不願意來雅典，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自願來到這裡，他們為能夠代表自己的國家比賽而感到驕傲。他們值得我們所有人的支援。」
在斯特恩看來，「夢六隊」之所以慘敗，除了拉裡·布朗的墨守成規，更重要的原因是世界籃球的格局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看著鏡頭，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夢之隊」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我希望以後，媒體和球迷不要再用這個稱呼。」
「隨著各國籃球實力的提高，隨著王、馬努、阿羅約那樣的球員湧現，現在是一個全新的局麵。世界籃球離我們的距離，正在變得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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