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開始,汪宸沒有休息。
他站在場上,右肘垂在身側,左手張開。
詹姆斯運球過半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裏有某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尊重,又像是憐憫。
汪宸討厭那種眼神。
他張開雙臂,右肘傳來的痛像有人拿錐子往裏紮,但他沒有皺眉。
詹姆斯背身單打,往裏鑿了一下、兩下、三下。
汪宸咬著牙頂著,腳在地板上磨出吱吱的響聲。
詹姆斯轉身後仰,球從指尖飛出去。
汪宸撲上來,右肘伸出去,指尖離球還差一寸——球空心入網。
79比72。
詹姆斯落地之後看著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回跑。
汪宸運球到前場,詹姆斯防上來。
往右突破,詹姆斯橫移封住;急停,後撤步,詹姆斯撲上來——汪宸把球傳給了底角的丁威迪。
丁威迪三分出手,打鐵。
汪宸衝進內線,在湯普森和樂福兩人之間搶下前場籃板。
落地的時候,左腳踏在湯普森的腳背上,身體往前倒,膝蓋撞在地板上。
那聲音很悶,像一塊石頭砸在濕泥裡。
他悶哼一聲,球從手裏滑出去,砸在地上,彈起來,被詹姆斯撿到。
他沒有倒地,單膝跪在地上,左手撐著地板,右手垂著。
右肘的繃帶已經紅了,左膝跪在那裏,像是被釘住了。
裁判的哨聲響了,不是犯規,是暫停。
主教練衝過來,隊醫衝過來,丁威迪衝過來,所有人都衝過來。
他擺了擺手,站起來。
左膝剛一直,又彎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他咬著牙,左手撐著膝蓋,慢慢站直。
右肘的血順著手指往下淌,左膝腫起一個包,隔著球褲都能看出來。
“我沒事。”他說。
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隊醫蹲下來,按了按他的左膝。
他的臉白了一下,但沒出聲。
隊醫抬起頭,看著主教練,搖了搖頭。
汪宸低頭看著隊醫。“扶我起來。”
隊醫沒動。
“扶我起來。”又說了一遍。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隊醫站起來,扶著他的胳膊。
他走了兩步,左膝每彎一次就頓一下,像生鏽的鉸鏈。
走到罰球線,他停下來,轉過身,麵對著籃筐。
裁判把球遞給他,他用左手接過來。
右手舉不起來,左膝撐不住。
他站在那裏,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樹,但沒倒。
速貸球館安靜了。
兩萬多人坐在座位上,看著那個年輕人站在罰球線上。
右肘垂著,左膝彎著,血從繃帶裡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托著球,舉過頭頂。
右腿撐著地,左膝懸著,不敢碰地麵。
球從左手推出去,弧線很平,砸在籃筐後沿,彈起來,在籃筐上轉了一圈——滾進去。
第二罰,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弧線。
球砸在籃筐前沿,彈起來,落進去。
81比72。
球落進籃筐的那一刻,他的左膝彎了一下,整個人晃了晃,像要倒下去。
他咬著牙,左手撐著膝蓋,站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後場走。
左膝每彎一次就頓一下,右肘垂著,血滴在地板上。
一滴,兩滴,三滴。
有人站起來了。
是那個穿歐文球衣的中年男人,手裏拿著啤酒,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打了一拳。
他看著汪宸走回後場,忽然鼓起掌來。
一下,兩下,三下。
他旁邊的人也站起來了,再旁邊的人也站起來了。
整個速貸球館,兩萬多人,全站起來了。
掌聲從稀稀拉拉變成鋪天蓋地,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有人喊了一聲什麼,聽不清。
又有人喊了一聲,還是聽不清。
然後所有人都開始喊,喊的是同一個字——
“汪!”
汪宸沒有看他們。
他站在後場,左手撐著膝蓋,右肘垂著,等著詹姆斯運球過來。
他的臉很白,白得像紙,但眼睛很亮。
詹姆斯運球到前場,在他麵前停下來。
看了他很久。
“你瘋了。”
汪宸沒說話。
詹姆斯運了兩步,把球傳給了歐文。
自己走到側翼,背靠著塔克,沒有再要球。
ESPN演播室裡,巴克利沒有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螢幕上的汪宸——
那個年輕人正站在後場,左手撐著膝蓋,右肘垂著,血從繃帶裡滲出來,滴在地板上。
他的左膝腫得比剛才更大了,球褲被撐起一個包,但他沒有倒。
史密斯開口了,聲音很輕。
“他的左膝傷了,落地的時候傷的。他剛才那兩個罰球是用左手投的,右腿撐地,左膝不敢碰地麵。”
他停了一下。
“他站不住了,但他還在打。”
奧尼爾沒有說話。
他看著螢幕上的汪宸,看了很久。
他打過很多年球,見過很多人受傷,見過很多人硬撐著打。
他見過科比跟腱斷了之後罰球,見過姚明膝蓋傷了之後從球員通道走回來。
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
右肘廢了,左膝傷了,站在場上,等著對方運球過來。
那個人站都站不穩了,但他沒有坐下。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贏。”奧尼爾說,聲音很低。
“但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場比賽。”
大洋彼岸,北京,淩晨四點。
一個年輕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手機螢幕。
螢幕上是汪宸的臉,白得像紙。
右肘上纏著繃帶,繃帶是紅的。
左膝上腫著一個包。
他攥著手機,手指在發抖。
他不知道汪宸能不能贏。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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