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的手抬起來了。
那隻手在發抖，手指攥成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它朝著林克的臉去了，不是試探，是真的要打。
林克沒有躲，他的雙手還插在口袋裏，身體沒有後仰，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
林克看著那隻拳頭，帶著戲謔的表情，像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東西。
但拳頭沒有落下來。
一隻手從林克身後伸出來，穩穩地接住了它。
那隻手很大，大到能包住詹姆斯的整個拳頭。手指收攏，像鐵鉗一樣箍住詹姆斯的腕骨，紋絲不動。是姚明。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替補席走到了林克身後，七尺六寸的身軀像一座沉默的山峰。
大姚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他的眼睛裏有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很冷很冷的、像冬天湖水一樣的東西。
“夠了。”姚明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
“你太low了，詹姆斯！”
林克則好像是，很惋惜地一樣嘆了口氣，開口道。
“大姚，你幹嘛攔著？”
“詹姆斯揮下這一拳，那就是搏擊界的GOAT了。第一個對對方主教練揮手的球員，還是在正式比賽、還是在總決賽。。”
“不過已經夠了，你已經是第一個試圖揮拳的了。馬上應該有很多，有關你揮拳的照片了。”
“恭喜你啊，詹姆斯，我強烈推薦你去參加WWE比賽啊！”
林克朝著詹姆斯努努嘴，詹姆斯看過去，後麵湖人隊、林克體育的禦用記者們，已經興奮地急不可耐，瘋狂地按照相機快門。
總決賽、騎士隊、詹姆斯。
紫臉、揮拳、醜裸、落敗。
沒有比這些更棒的題材了！
詹姆斯想抽回手，但姚明的手指沒有鬆開。
詹姆斯的手腕被箍得生疼，疼到他咬住了嘴唇。他掙紮了一下，又一下，姚明的手紋絲不動。
科比走過來了。他從詹姆斯的左側過來，不是衝過來，是走過來。他的腳步很慢，慢到像在散步。
但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很亮的東西，不是殺意，是那種“我等這一刻等了很久”的亮。
科比沒有說話，隻是站在詹姆斯麵前，離他很近，近到兩個人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你太soft了，softdog，tryme。”
喬治從右側過來，伊巴卡從後麵過來，庫裡從替補席走過來。
湖人隊的球員從各個方向聚攏過來，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把詹姆斯圍在中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手，隻是站著。但那種壓迫感，比任何怒吼都讓人窒息。
裁判的哨子響了。
尖銳的聲音劃破了球館的寂靜。主裁判衝過來，擋在詹姆斯和湖人球員之間，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他的嘴裏含著哨子，臉頰鼓得通紅，一邊跑一邊吹，哨聲一聲比一聲急。
另外兩個裁判也從邊線跑過來，一個拉住科比，一個擋在姚明和詹姆斯之間。
“散開！散開！”主裁判喊著，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裏回蕩。
他走到技術台前，做了手勢——技術犯規。不是一次，是三次。
詹姆斯，喬治，伊巴卡。他一個一個指過去，手勢清楚，表情嚴肅。
詹姆斯的技術犯規，因為動手；喬治的技術犯規，因為參與衝突；伊巴卡的技術犯規，因為參與衝突。
“都散開吧，大姚，放手，看看詹姆斯有沒有這膽量，繼續揮拳吧。”
“我真是特別期待。”
湖人隊的球員們散開了。不是怕，不是因為裁判的吹罰，是沒必要，是林克給出來明確的指令。
科比走回替補席，路過詹姆斯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什麼都沒有，不是同情，不是輕蔑，隻是看了一眼。
姚明鬆開詹姆斯的手腕，轉身走回替補席，站在了林克的旁邊。
大姚也沒有看詹姆斯，他的背影很寬，寬到像一堵牆。
喬治和伊巴卡也走了，一邊走一邊搖頭，還嫌棄地看著那張深黑色麵具。嘴裏嘟囔著什麼，但沒人聽清。
詹姆斯站在原地，揉著被姚明箍紅的手腕。
他的呼吸很重，重到好像整個球館都能聽見。詹姆斯的眼睛裏的東西碎了。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替補席。
韋德坐在那裏，用毛巾蓋著臉，一動不動。
杜蘭特低著頭，盯著地板，像地板上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霍華德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在動，但聽不清在說什麼。
斯塔德邁爾雙手抱胸，看著球場另一端，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的那些兄弟們，他的那些隊友們，沒有人站起來，沒有人走過來，沒有人看他。
就連韋德，都好像已經燃燒乾凈了所有的耐心。
隻有德隆蒂·韋斯特，站在那邊，一直看著詹姆斯和湖人隊替補席這邊。
詹姆斯的嘴唇在抖。他想喊他們的名字，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詹姆斯想說“你們看到了嗎”，想說“你們不過來嗎”，想說“我們還是隊友嗎”。
但他說不出來，因為那些話在他嘴裏就變成了酸水，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站在那裏，像一個被遺棄在戰場上的士兵。
身後是湖人隊的人牆，身前是騎士隊空蕩蕩的替補席。
詹姆斯的腿在發抖，他的手在抖，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抖。那層紫色在燈光下深得發黑，但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是那種憋到極限的紅。
顯得整個人更加滑稽了。
然後詹姆斯看到了韋斯特。
韋斯特站在替補席的最末端，靠牆的位置。
韋斯特沒有用毛巾蓋臉，沒有低頭，沒有看天花板。
他看著詹姆斯，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韋斯特的手裏攥著手機，螢幕朝下，貼在腿上。他就那樣看著詹姆斯，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比陌生人更遠，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東西。
但是，在詹姆斯的眼裏，這已經是，唯一一個在關注著自己的，騎士隊隊友了。
這不禁讓詹姆斯的心裏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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