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上有一種毒藥。
它無色無味，不像阿泰斯特的肘子那樣令人骨斷筋折，也不像垃圾話那樣直白刺耳。
但它能讓一支拿過三連冠的王朝球隊，在短短四十八分鐘內，從根子上爛掉。
這種毒藥的名字，叫——“英雄主義的陷阱”。
第一節，比賽進行到第八分鐘。
記分牌上那猩紅的數字定格在24:16。
騎士隊客場領先8分。
在漫長的NBA比賽裡，8分不過是兩個三分球加一次快攻的事。
但這8分，此刻橫亙在湖人隊麵前，卻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甚至是一道還在不斷加寬的東非大裂穀。
因為湖人的進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款名為“科比·布萊恩特VS全世界”的單機遊戲。
難度：地獄級。
場上，空氣燥熱得讓人窒息。
科比再次持球推進。
那件紫金色的8號球衣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吸附在肌肉線條分明的軀幹上，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他那張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冷硬得像塊花崗岩。
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如同發燒病人般不正常的亢奮與偏執。
而在他對麵。
林鬆張開雙臂，重心壓低，依然保持著那個該死的、侮辱性極強的“放一步”防守距離。
這種距離，就像是把“請開始你的表演”這幾個字，刻在了防守者的臉上。
甚至，林鬆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踏入陷阱時的從容。
這是**裸的心理暗示。
也是係統技能【心理大師】最恐怖的應用場景——利用對手的自負，把他溫柔地推向懸崖。
“把球給我！！”
就在這時，一聲如悶雷般的咆哮炸響。
內線，沙奎爾·奧尼爾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這頭深海巨獸好不容易用那兩坨足以把人擠出內傷的屁股，硬生生頂開了大Z，在籃下要到了一個深得不能再深的位置。
甚至不需要起跳，隻要那個橘紅色的皮球傳進來，他轉身就是一個能把籃架拉倒的暴扣。
沒人能擋得住這頭憤怒的史前巨獸，耶穌也不行。
他的吼聲震得籃板嗡嗡作響，連第一排觀眾手裏的爆米花都跟著抖了抖。
全場兩萬名觀眾也都看到了這個絕佳機會。
有人甚至忍不住站起來，聲嘶力竭地喊道：“傳球！科比！沙克空了！那是空位！！”
科比聽到了嗎？
他聽到了。
但他腦海裡，那條被林鬆植入的“猜疑鏈”，此刻正在如病毒般瘋狂複製、運轉。
【林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奧尼爾那張嬉皮笑臉吃漢堡的臉……】
【邁阿密的陽光……懂傳球的後衛……】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子裏炸開。
“他在演戲……那個胖子在演戲！他根本不想贏！”
“如果我傳給他，他肯定會故意黃油手，或者漫不經心地投丟，然後攤著手看我的笑話，向全世界證明‘看吧，科比傳球我也進不了’……”
“隻有我！”
科比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裡的世界變成了管狀，隻剩下那個橘紅色的籃筐。
“隻有我能把球放進那個該死的籃筐！我要贏！”
一念至此。
在科比眼中，那個張手要球的奧尼爾，不再是並肩作戰的隊友，而是一個隨時準備從背後捅他一刀的叛徒。
他無視了奧尼爾的怒吼。
無視了全場觀眾的驚呼。
麵對林鬆，他連續做了兩個幅度極大的胯下運球，那是一種要把地板砸穿的狠勁。
接著，迎著側翼補防過來的勒布朗·詹姆斯，在兩人合圍的那個狹小夾縫中，強行起跳！
身體在空中極度扭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掰成了反弓形。
滯空，後仰，出手點高得離譜。
這是一個難度係數10.0的動作。
美如畫。
但也獨得讓人絕望。
“唰！”
一聲脆響，如刀鋒劃過絲綢。
球進了。
不得不承認，今晚的科比，手感熱得發燙，像是被籃球之神附體了一般。
這已經是他在第一節拿下的第12分了。
斯台普斯中心爆發出一陣歡呼，但那歡呼聲裡，沒有往日的瘋狂，反而透著一股子心虛和疲憊，稀稀拉拉的，像是沒吃飽飯一樣。
因為，就在科比進球落地、還沒來得及擺出那個經典的咬球衣動作時。
籃下的奧尼爾，做出了一個讓所有湖人球迷心碎的動作。
“Fxxk！！”
奧尼爾狠狠地掄起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握緊拳頭。
不是慶祝進球。
而是帶著滿腔的怒火，狠狠砸向了籃架厚實的海綿墊。
“砰——！”
這一下勢大力沉，籃架劇烈搖晃，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悲鳴。
奧尼爾嘴裏罵了一句極其難聽的俚語，看都沒看一眼進球的科比，直接轉過身，耷拉著那顆光頭，邁著沉重且拖遝的步子往回跑。
甚至連退防的意思都沒有，完全是一副“老子不幹了，愛誰誰”的擺爛架勢。
那種肢體語言分明在說：去你媽的籃球，老子不陪你這瘋子玩了。
底線發球。
林鬆接球，甚至沒怎麼加速，一邊運球推進，一邊側頭對身邊同樣在回防的詹姆斯說道。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克利夫蘭的清晨散步，甚至還有閑心吹了聲口哨。
“看到了嗎，勒布朗？”
“這就是毒藥。”
林鬆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前方那個孤獨的身影。
“他進的球越多，他的隊友就越心寒。這是一種……慢性自殺。”
“他以為他在拯救球隊，他在扮演上帝。”
林鬆眼底的金芒猛地一閃，那是【上帝之眼】鎖定破綻的訊號。
“其實……”
“他是在給這支球隊喂砒霜。”
話音未落。
林鬆手腕猛地一抖，沒有任何預兆。
籃球化作一道紅色的閃電，瞬間穿透了湖人那心不在焉、形同虛設的防線。
甚至穿過了奧尼爾那兩腿之間的巨大空檔。
“轟！”
勒布朗·詹姆斯接球，順勢起飛。
他的麵前空無一人。
本該鎮守禁區的奧尼爾，此時正站在三秒區外，雙手叉腰，冷眼旁觀，彷彿在欣賞一副名為《騎士暴扣》的世界名畫。
單臂戰斧，勢大力沉！
籃筐哀鳴！
26:18。
分差並沒有因為科比那個神仙球而縮小，反而穩得像塊磐石。
……
第二節。
“禪師”菲爾·傑克遜終於坐不住了。
他試圖調整，換下了那個一臉“我想回家吃漢堡”表情的奧尼爾，換上了梅德維登科。
戰術意圖很明顯：給科比拉開空間，既然你想單幹，那就徹底打“科比體係”。
但這正中林鬆下懷。
沒有了那頭史前巨獸在內線的牽製，騎士隊的防守策略變得極其簡單粗暴，甚至可以說是無賴。
林鬆單防科比。
放投不放突。
一旦科比試圖突破，詹姆斯和大Z就像兩扇大鐵門一樣立刻收縮，形成關門打狗之勢。
甚至連布澤爾都會放掉自己的防守人，過來湊個熱鬧。
這種防守陣型，就是在逼迫科比在外線投那些低效率的長兩分。
“當！”
一聲清脆的打鐵聲。
“當！”
又是一聲。
“當——！”
籃球重重砸在籃脖子上，彈飛老高。
這種令人牙酸的打鐵聲，開始在斯台普斯中心的上空不斷回蕩，成了今晚的主旋律。
科比的手感開始下降了。
這是必然的。
即使是神，也不可能在那種高強度的防守和巨大的心理壓力下，整場保持高效。
體能槽在燃燒，理智線在崩斷。
但他停不下來了。
他已經殺紅了眼，像是一個輸光了所有籌碼卻還想翻本的賭徒。
每一次打鐵，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讓他更加急躁，更加羞憤，更加想要用下一個進球來證明自己是對的。
惡性迴圈。
死迴圈。
而林鬆，就像是一個冷靜殘酷的法醫，正拿著手術刀，一點點肢解這具名為“湖人”的龐大屍體。
他不急著得分。
他甚至不需要得太多分。
他隻需要掌控節奏，像個指揮家一樣揮動魔棒。
他搶下長籃板，隨手一甩就是長傳快攻，詹姆斯輕鬆吃餅。
他突分結合，一個眼神假動作騙過所有人，助攻底角的布澤爾命中空位三分。
退防時，他甚至還有閑心對著場邊那一臉凝重、眉頭皺成“川”字的菲爾·傑克遜聳聳肩。
那表情無奈極了，彷彿在說：
“我也沒辦法啊，你的弟子非要這麼送，我隻能笑納了。”
這一波嘲諷，簡直拉滿。
……
半場結束的蜂鳴聲響起。
58:45。
騎士隊半場領先13分。
技術統計單被列印出來，資料對比刺眼得令人心驚肉跳。
科比半場轟下28分。
這是一個放在任何時代都足以令人驚嘆的得分表演。
但再看看他的出手數——22投10中。
再看看那一欄孤零零的助攻數——0。
這是真正的獨舞。
而另一邊，沙奎爾·奧尼爾的資料欄，簡直慘不忍睹，甚至可以說是恥辱：
4分，3籃板，1次出手。
這不僅是消極怠工，這是無聲的抗議。
更衣室通道裡。
光線昏暗，隻有遠處球場的喧囂隱約傳來。
奧尼爾走在最前麵，那龐大的身軀顯得有些佝僂，腳步沉重得像是拖著兩個鉛球。
路過一個放在拐角的備用垃圾桶時。
“咣當！！！”
奧尼爾突然爆發，狠狠地一腳踢了上去。
鐵皮垃圾桶瞬間變形，翻滾著飛出好幾米遠，裏麵的佳得樂空瓶子稀裡嘩啦滾了一地，黃綠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周圍的工作人員嚇得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奧尼爾沒有回頭，也沒有等任何人。
他徑直走向更衣室大門，背影裡透著一種徹底的失望和決絕，那是對這個賽季、對這個搭檔徹底死心的冷漠。
走在後麵的科比，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汗水混合著某種不知名的情緒，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
他的下巴依然抬得很高，眼神依舊倔強如鐵。
但在那抹倔強之下，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不見底的孤獨。
林鬆走在隊伍的最後。
他雙手插兜，那雙淡金色的眸子在陰影中閃爍。
看著那兩個曾經叱吒風雲、讓全聯盟聞風喪膽的背影，在通道的盡頭漸行漸遠，彷彿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嗡——！
視野之中，係統介麵彈出，猩紅色的字型格外醒目。
【係統提示：OK組合裂痕已實體化。】
【當前狀態：死局（不可逆轉）。】
【傳說任務‘王朝終結者’進度：90%。】
林鬆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護臂上那個隱隱發燙的狼頭紋路，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電流感。
那是任務獎勵即將到賬的預兆。
“隻差最後一刀了。”
他在心裏低語，聲音冷得像是來自地獄的審判。
“下半場……”
“就讓這場荒誕的鬧劇，徹底落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