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這東西,有時候是沒有聲音的。
它像是一團塞進喉嚨裡的濕棉花,堵得人發慌,卻又喊不出來。
就像現在。
安東尼·約翰遜從地板上爬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捂著胸口,五官痛苦地擠在一起,那張臉皺得像是一張被揉爛了又攤開的廢報紙。
肺葉裡火辣辣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
他抬起頭,眼神驚恐地盯著那個已經轉身回防的酒紅色11號背影。
剛才那一瞬間,根本不是人類軀體之間的碰撞。
他感覺自己全速撞上了一塊沒有痛覺、不知後退的花崗岩。那股反震回來的恐怖力道,順著胸骨蔓延到四肢百骸,震得他內臟都要移位了。
“別怕!上啊!都給我動起來!!”
場邊,瑞克·卡萊爾還在嘶吼,但他揮舞手臂的動作已經有些僵硬,領帶歪斜,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他也看出來了。
這哪裏是對抗?這分明是自殺。
騎士隊就像是一輛裝備了重型複合裝甲的履帶戰車,而這群印第安納的所謂硬漢,隻不過是一群揮舞著木棍、試圖阻擋戰車前進的街頭混混。
比賽繼續。
步行者進攻。
失去了雷吉·米勒這個唯一的戰術大腦,他們的進攻變得生澀且滯澀,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轉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阿泰斯特在弧頂持球。
他紅著眼,麵對勒布朗·詹姆斯的防守,鼻孔裡噴著粗氣。
他不信邪。
他要強突。
“滾開!!”阿泰斯特咆哮著,肩膀一沉,帶著蠻牛般的力道撞了上去。
但這一次,他撞到的不是牆,是山。
勒布朗那個比他還要壯上一圈的身板,核心肌群瞬間鎖死,雙腳如同生根般釘在地板上。
“嘭!”
一聲悶響。
阿泰斯特沒把人撞開,自己反而被詹姆斯一記極其強硬的胸部頂防,頂得踉蹌後退,腳下拌蒜。
“軟蛋!”
詹姆斯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兇狠得像頭獅子,“沒吃飯嗎?用力啊!”
話音未落,那隻大如蒲扇的手掌猛地探出。
啪!
球掉了。
這就是頂級獵食者的嗅覺。
就在籃球脫手的瞬間,一道酒紅色的魅影如鬼魅般從側翼殺出。
林鬆!
他像是一道撕裂夜幕的閃電,抄起籃球,瞬間啟動。
地板在他的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反擊!
前場一片開闊,隻有籃筐在孤獨地等待著暴君的臨幸。
但就在林鬆踩進罰球線、身體即將騰空的瞬間,一道巨大的黑影帶著呼嘯的惡風,從斜刺裡瘋狂殺出。
是傑梅因·奧尼爾。
這位全明星大前鋒已經徹底紅了眼,理智的弦早就崩斷了。
他很清楚自己跟不上林鬆的速度,但他可以讓人停下來——哪怕是用廢掉對方的方式。
“給老子下來!!”
小奧尼爾高高躍起,雙臂掄圓,五指成爪,根本不是衝著球去的,而是帶著要把人從空中直接拍死在地板上的狠勁,狠狠地朝著林鬆的腦袋和肩膀砸了下來。
這是一個足以吹罰二級惡意犯規、甚至追加禁賽的殺人動作!
“OhmyGod!!”
場邊的解說員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第一排,傑西卡·阿爾芭猛地捂住了嘴巴,那雙美眸瞬間瞪大,甚至不敢看接下來血肉橫飛的畫麵。
全場兩萬五千名觀眾的心臟在這一刻驟停。
身處風暴中心的林鬆,人在空中,無處借力。
但在那雙開啟了【上帝之眼】的金色眸子裏,世界被按下了極慢的倍速鍵。
小奧尼爾猙獰扭曲的表情、那一根根暴起的青筋、那雙帶著毀滅氣息的大手……一切都慢得像是逐幀播放的幻燈片。
【係統警告:S級空中惡意攔截!】
【判定:極度危險。】
【技能被動觸發:無視乾擾(ZoneBreaker)·極致版!】
【空中姿態強製修正……啟動。】
在那一瞬間。
林鬆的身體在空中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完全違揹人體工學,卻又極度舒展的躲閃動作。
他猛地收腹,腰部力量瞬間爆發,整個人像是一張輕薄的紙片,在空中硬生生地把自己摺疊了起來!
就在小奧尼爾的手臂即將砸中他的剎那。
“嗖!”
貼著鼻尖!
貼著汗毛!
滑了過去!
那勢大力沉的兇狠一擊,竟然……落空了!
小奧尼爾瞳孔劇烈收縮,一巴掌揮在了空氣裡,巨大的慣性帶著他的身體瞬間失衡。
而林鬆。
他在籃筐的另一側,如同魔術師般重新舒展了身體。
滯空。
彷彿地心引力對他失效了一樣。
他在空中停頓了足足0.5秒,右手抓球,從腰間繞過,一個絲滑到極致的拉桿。
反手,輕輕一挑。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學,美得像是一幅畫。
“唰!”
籃球乖巧地擦板,鑽入網窩。
與此同時。
“砰——稀裡嘩啦!!”
失去重心的小奧尼爾像是一架墜毀的轟炸機,重重地摔出了底線,撞翻了場邊的廣告牌,連帶著兩個倒黴的攝影師一起滾作一團,狼狽不堪。
球進!
哨響!
2 1!
“轟——!!!”
短暫的死寂後,岡德球館的穹頂差點被聲浪掀翻。
這特麼是人類能做出來的動作?!
這簡直就是把牛頓的棺材板掀開了,還在上麵跳了一段踢踏舞!
在那種足以讓人進ICU的惡意犯規下,不僅毫髮無傷地躲開了,還把球打進了?!
“怪物……這絕對是怪物……”前排的球迷抱著腦袋,頭皮發麻。
林鬆落地。
他連頭都沒有回,根本沒有去管那個摔在底線像條死狗一樣的小奧尼爾。
他整理了一下球衣,那隻戴著黑色護臂的左手輕輕撫過胸口。
然後,他徑直走到場邊的攝像機鏡頭前。
那張冷峻如雕塑般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種神明俯瞰螻蟻般的淡漠。
全美的直播訊號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特寫。
林鬆伸出修長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那個動作充滿了羞辱與挑釁。
“動動腦子。”
林鬆的聲音並沒有通過話筒,但他的口型清晰無比。
“想阻止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
“除非你們把籃筐拆了。”
罰球線上。
林鬆手腕一抖,穩穩命中加罰。
6:0。
這不是比分。
這是屠殺的開始。
接下來的幾分鐘,比賽徹底變成了林鬆一個人的私家秀場。
步行者的防守體係?
那是紙糊的。
貼身?林鬆一步過,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包夾?林鬆手腕一抖,籃球就像裝了導航一樣飛到空位的隊友手裏,接著就是一記暴扣。
犯規?那更是送分題,林鬆總能用各種匪夷所思的姿勢打成2 1。
這群曾經讓全聯盟聞風喪膽的鐵血防守者,此刻就像是一群被矇住眼睛的無頭蒼蠅,被林鬆玩弄於股掌之間。
第一節第8分鐘。
比分來到了24:10。
康塞科球館的記分牌紅得刺眼。
林鬆在右側45度角持球。
他對麵,是羅恩·阿泰斯特。
這位DPOY此刻滿頭大汗,眼神裡透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瘋狂,整個人幾乎要貼到林鬆的臉上。
“別想投!!休想!!”
阿泰斯特嘶吼著,伸手去封堵林鬆的視線。
林鬆沒有做任何假動作。
甚至連那標誌性的三威脅都懶得擺。
【係統提示:投籃視窗鎖定。】
【技能‘無視乾擾’:100%覆蓋。】
在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裏,阿泰斯特那密不透風的防守,瞬間變成了半透明的虛影。
資料流在視野中構建出一條金色的彈道。
乾拔。
起跳。
出手。
那個投籃姿勢標準得就像是教科書裡的插圖,每一個關節的角度都經過了精密計算。
“啪!”
阿泰斯特的手指狠狠打在了林鬆的手腕上,發出一聲脆響。
犯規了!絕對的犯規!
但在係統的強製修正下,那顆橘紅色的籃球並沒有因為外力而改變軌跡。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高得離譜的完美弧線,越過阿泰斯特絕望的指尖,如同命運的審判。
“唰!”
網花翻湧。
三分命中。
還要加罰!
裁判毫不猶豫地吹響了哨子,手指指向阿泰斯特。
打手犯規,進球有效!3 1!
“不!!這不可能!!”
阿泰斯特抱著光頭,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一臉崩潰地看著裁判,又看了看林鬆,嘴唇哆嗦著。
他明明打到了!那種力道足以讓普通人手腕骨折!
為什麼球還能進?!
這不科學!這特麼就是物理引擎出Bug了!
林鬆站在四分衛的位置上,神色平靜地拍著球。
他看著阿泰斯特那張寫滿了“懷疑人生”的大臉,輕輕搖了搖頭。
“羅恩。”
林鬆的聲音很輕,卻像是重鎚砸在阿泰斯特的心口。
“你知道為什麼你防不住嗎?”
林鬆將球在指尖轉了一圈,目光深邃。
“因為在神的眼裏……”
他抬起手,將球投出。
“凡人的掙紮……”
“毫無意義。”
唰。
罰球空心入網。
28:10。
第一節還沒打完,比賽就已經花了。
不僅僅是比分花了,印第安納人的心態,也徹底碎成了粉末。
步行者的板凳席上,一片死寂,冷得像是停屍房。
雷吉·米勒坐在那裏,身上披著那條標誌性的黃色毛巾,隻露出一雙渾濁的老眼。
他看著場上那個不可一世、彷彿渾身都在發光的酒紅色身影,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心裏最後那點想要反抗的火苗,就在剛才那一記完全不講道理的3 1麵前,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
他緩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知道。
結束了。
不僅僅是這場比賽。
屬於他的時代,屬於印第安納步行者的驕傲,屬於老派籃球的最後一點尊嚴……
全都在今晚。
在這個克利夫蘭寒冷的夜晚。
被那個名為“暴君”的年輕人,親手釘死在了棺材裏。
連同那兩萬五千人的呼吸,一起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