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中心的空氣彷彿被抽幹了。兩萬名聖安東尼奧的信徒坐在那裏,像是一群剛目睹了神像崩塌的苦行僧。
比分牌上那個鮮紅的“52:42”,像一把生鏽的鋸子,正慢條斯理地鋸著馬刺人的神經。但比落後十分更讓人絕望的,是鏡頭捕捉到的那一幕——
蒂姆·鄧肯,笑了。
不是那種奪冠後的憨笑,也不是被光頭裁判克勞福德吹技犯時的傻笑。那是一種……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一個做了半輩子數學題的老學究,突然發現“1 1”其實等於“3”時,那種世界觀碎了一地的荒謬感。
那是信仰崩塌的聲音。
“嘟——!”
**維奇叫了暫停。
這一次,這位脾氣火爆的千勝教頭出奇地安靜。他沒有摔碎戰術板,也沒有噴出帶“F”開頭的單詞。他隻是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裏,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場葬禮。
他盯著走下場的鄧肯。
那個永遠沉穩如山的大個子,此刻走路的姿勢變了。每邁一步,都要在地板上頓一下,像是在確認腳下的這塊木板會不會突然變成沼澤。
這就是【暴君護臂】疊滿後的威力。
它不像【銅皮鐵骨】那樣直觀地反傷,它更像是一隻看不見的白蟻,正瘋狂地蛀空這台精密機器的CPU。
“蒂姆。”**維奇遞過去一瓶水,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你還好嗎?”
鄧肯接過水瓶,塑料瓶身在他巨大的手掌裡發出“哢哢”的哀鳴。他沒有喝,隻是死死盯著瓶身上凝結的水珠。
“教練。”
過了良久,鄧肯抬起頭。那雙曾經古井無波、能容納萬物的眼睛裏,此刻佈滿了迷茫的蛛網。
“我防不住他。”
這五個字,從這尊石佛嘴裏說出來,沉重得像五座山。
“我知道。”**維奇點點頭,甚至伸手幫愛徒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沒人能防住現在的他。那小子今晚開了掛,上帝來了都得挨兩巴掌。”
“不,格雷格,你不明白。”
鄧肯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轉過身,目光越過半場,落在那個正坐在板凳席上談笑風生的身影上。
林鬆正拿著戰術筆在白板上畫著什麼,嘴角掛著那種淡淡的笑意。他左臂上那隻漆黑的護臂,在聚光燈下隱隱閃爍著暗紅色的妖芒,像一隻正在呼吸的活物。
“當我站在他麵前的時候,我覺得我在麵對一個黑洞。”鄧肯喃喃自語,“我的重心變化、我的起跳時機,甚至我眨眼的頻率……好像都在他的計算之中。我在他眼裏,不是防守者,而是一堆正在執行的、滿是漏洞的程式碼。”
“而且……”
鄧肯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吐出胸口積壓的淤泥。
“他在享受。”
“他在享受一點一點拆碎我們的過程。就像……小孩子拆玩具一樣。”
**維奇沉默了。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作為戰術大師,他見過無數種輸球的方式。但這種從靈魂層麵進行的降維打擊,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騎士隊的替補席。
那個年輕的華夏人,此刻正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林鬆並沒有迴避,反而舉起手裏的佳得樂,衝著**維奇遙遙致意。那眼神清澈、冷靜,卻又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這特麼是什麼眼神?看瀕危物種嗎?!
**維奇隻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那種名為“理智”的弦,終於綳斷了。
去他媽的防守體係!去他媽的合理籃球!
既然這台機器壞了,那就把它炸了!用碎片把那個暴君也給埋了!
“都給我聽著!”
**維奇猛地拍手,那聲音響亮得像是槍聲,把所有球員嚇了一激靈。
“下半場,戰術板作廢。”老頭子把那塊畫滿線條的板子隨手扔到一邊,“我們不防守了。”
帕克正準備擦汗,聞言手一抖,毛巾掉在了地上。吉諾比利更是瞪大了那一雙小眼睛:“教練,你是在開玩笑嗎?”
“你看我像是在講笑話嗎?”
**維奇冷笑一聲,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透出一股賭徒纔有的瘋狂,“既然防不住,那就跟他爆!我就不信,他一個人兩隻手,能頂得住我們全隊的炮火!”
他指著鄧肯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蒂姆!別想防守了!給我去內線鑿!把布澤爾那個軟蛋給我鑿穿!哪怕是犯規也要把他打下去!”
他又轉向吉諾比利:“馬努!你的蛇形步呢?給我突!造殺傷!隻要沒死就往裏麵沖!”
“托尼!把油門踩死!我們要把這場比賽變成賽車場!”
“聽懂了嗎?!”**維奇咆哮道,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就算是死,我也要崩掉他幾顆牙!”
……
下半場開始。
騎士隊的年輕人們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如果說上半場的馬刺是一台精密的瑞士鐘錶,那現在的馬刺,就是一輛拆掉了剎車片、掛著五檔在懸崖邊狂飆的重型坦克。
“砰!”
內線傳來一聲巨響。布澤爾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被卡車撞中,踉踉蹌蹌退了好幾步。
鄧肯一改往日的溫吞,像頭紅了眼的公牛,在內線瘋狂要位。他接球,轉身,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直接隔著大Z就是一記雙手暴扣!
哐當!
籃架哀鳴。
52:44。
回過頭來,林鬆依舊穩健,一記教科書般的中投命中。54:44。
但緊接著,一道銀黑色的閃電撕裂了騎士的防線。帕克像個裝了馬達的小耗子,利用速度強突禁區,吸引包夾後分球底角。
特克格魯手起刀落。
唰!三分命中!
54:47。
還沒等騎士隊喘過氣來,那個阿根廷人也瘋了。
吉諾比利長發飄揚,身體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像條滑膩的毒蛇鑽進了騎士隊的內線人叢中。
“嘟!”
大Z犯規。球進!2 1!
56:50。
瘋了。全特麼瘋了。
馬刺在拚命。他們在用一種近乎自殺式的方式,試圖在比分上咬住騎士。每一次進攻都是刺刀見紅,每一次倒地都是血肉橫飛。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把分差給抹平了。
第三節結束的蜂鳴器響起時,比分定格在88:86。
騎士僅領先2分。
這還是在林鬆單節狂砍18分的情況下。馬刺這一節,轟下了驚人的44分!
AT&T中心的氣氛從死寂變成了沸騰的岩漿。
兩萬名球迷重新找回了聲帶,他們的吶喊聲甚至震得穹頂都在掉灰。
“乾死他們!馬刺萬歲!”
“這裏是德克薩斯!這就是我們的強硬!”
隻有林鬆,站在喧囂的中心,依舊平靜得像塊深海裡的寒冰。他用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看了一眼記分牌,又看了一眼對麵那群殺紅了眼的馬刺球員。
“很有韌性。”林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來不僅僅是機器,這機器裡還藏著炸藥啊。”
“老大……”詹姆斯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這幫老傢夥不要命了嗎?布澤爾已經被罰下去了,大Z也四犯了,這還怎麼打?”
“怕什麼。”
林鬆整理了一下左臂上的護臂,指尖輕輕敲擊著那個猙獰的狼頭圖騰。
“炸藥雖然猛,但隻要剪斷那根引線……”林鬆的眸子裏金芒一閃,“它就是一堆廢土。”
第四節。最後的決戰。
雙方球員的體力條都已經見底,隻有林鬆,【鋼鐵之肺】讓他像個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但他畢竟是一個人。
布澤爾因為第六次犯規被罰下場,大Z累得腳步像是灌了鉛。詹姆斯雖然有著怪獸般的體能,但在馬刺那種絞肉機式的防守下,命中率也開始斷崖式下跌。
比賽還剩最後2分鐘。
108:108。平局。
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每一次運球的聲音都像是敲在心臟上的鼓點。
馬刺球權。
鄧肯在內線接球。此刻的他,臉上再也沒有那種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決絕。
麵對已經沒有內線屏障的騎士隊,他轉身,用最樸實無華的勾手,將球拋向天空。
籃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那種等待判決的時間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唰。
進了!
108:110。馬刺反超!
“吼!!!”
AT&T中心徹底炸了。兩萬人的歡呼聲匯聚成海嘯,試圖吞沒這支年輕的騎士隊。
**維奇在場邊狠狠揮舞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贏了!隻要守住這最後兩分鐘!隻要那個暴君不再……
騎士進攻。
林鬆運球過半場。他不緊不慢,彷彿根本聽不到周圍山呼海嘯般的噪音。
他在中圈Logo附近停下了腳步。
又是那個位置。又是那個讓人心跳驟停的LogoShot起手式!
全場觀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別讓他投!!”**維奇嘶吼破音。
吉諾比利像瘋狗一樣撲了出來,整個人橫在半空,試圖遮住林鬆的所有視線。
但林鬆沒有投。
在那雙金色的【上帝之眼】中,整個半場已經變成了一張由綠色線條構成的全息網格圖。
每一個防守者的站位、每一個空檔的出現時機,都精確到了毫秒。
就在吉諾比利起跳的瞬間,林鬆嘴角一勾。
傳球!
一個極其隱蔽、極其反直覺的擊地傳球!
籃球像是一枚貼地飛行的導彈,穿過了兩名馬刺球員的褲襠,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開了馬刺那條搖搖欲墜的防線,找到了正偷偷溜底線的詹姆斯。
詹姆斯接球,麵前是一片名為“無人區”的大海。
起跳,展腹,暴扣!
轟!
110:110。
“該死!”**維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這小子……不僅能殺人,還能遞刀子!
最後1分鐘。
吉諾比利想要故技重施強突內線,但在變向的那一瞬間,一隻手如同鬼魅般探出。
啪!
搶斷!
是林鬆!他的搶斷屬性在這一刻爆發,精準地截斷了妖刀的毒信。
攻防轉換。
林鬆持球推進。並沒有全速衝刺,而是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運到了前場三分線外。
時間還剩最後18秒。
鄧肯不得不撲出來補防。大個子喘著粗氣,橫在了林鬆麵前。
這是最後的畫麵。
新晉暴君vs崩塌石佛。
林鬆看著麵前那個眼神閃爍的鄧肯,左臂微微一震。
【暴君護臂:唯一被動——暴君威懾,全功率發動!】
嗡——!
鄧肯隻覺得腦海中一陣轟鳴。在他的視野裡,麵前的林鬆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體型龐大、渾身燃燒著黑色火焰的遠古巨狼。
那雙猩紅的狼眼,正死死盯著他的咽喉。
恐懼。
那一絲被深埋在心底、以為已經被戰意衝散的恐懼,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瞬間接管了他的神經中樞。
鄧肯的腳步,本能地慢了半拍。
也就是這0.5秒的遲疑。
林鬆乾拔起跳。
身體舒展如一張拉滿的弓,手腕柔和地撥動。
他在空中,甚至還有閑暇對著眼神渙散的鄧肯輕輕開口。
“結束了,蒂姆。”
“這就是凡人與神的距離。”
籃球離開指尖,在聚光燈下劃出一道令人心醉的完美弧線。
全場兩萬人屏住呼吸,兩萬雙眼睛追隨著那顆橘紅色的皮球。
唰!
那一瞬間,時間靜止。隻有清脆的入網聲,在AT&T中心上空回蕩。
三分命中!
113:110。
隻留給馬刺12秒。
**維奇沒有暫停了。
馬刺最後一攻,帕克倉促出手的三分彈框而出。
“嘟——!!!”
終場哨響。
一切塵埃落定。
林鬆站在場地中央,緩緩舉起雙臂,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令全場窒息的沉默。
而在他的身後。
鄧肯雙手撐著膝蓋,汗水滴落在地板上,那一向挺直的脊樑,此刻終於彎了下去。**維奇癱坐在板凳席上,那雙銳利的老眼裏,滿是灰敗。
大螢幕上,林鬆的資料紅得像血:
62分,10助攻,8籃板,5搶斷。
他又一次,用一己之力,生生拆解了這盟最精密的機器。
這一次,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摧毀。
更是戰術、意誌和靈魂的全方位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