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普切克的大手重重拍在那疊A4紙上。
檔案震動了一下。
林野站在原地。
視線掃過那串長長的零。
腦子裡的算盤劈裡啪啦作響。
飛速推演。
七千萬。
這數字看著唬人。
扣除聯邦稅、加州那吃人的州稅、經紀人抽成和亂七八糟的保險費。
實際到賬頂多三千五百萬。
拿了這筆錢。
湖人教練組絕對會把他當成球隊的頭牌牲口來用。
每晚出戰四十分鐘起步。
全場瘋狂折返跑。
防守端去肉搏勒布朗·詹姆斯。
去硬頂保羅·皮爾斯。
他現在的體力上限隻有可憐的20點。
碰上那種級別的重型坦克絞肉機。
撐不過兩場比賽絕對橫著進ICU。
命都沒了。
這錢拿來買金絲楠木的棺材嗎？
林野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
按在A4紙的邊緣。
往前一推。
紙張在紅木桌麵上滑行。
停在庫普切克手邊。
我不簽。
林野吐出三個字。
辦公室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空調出風口的冷風呼呼直響。
庫普切克愣住了。
按在桌上的雙手猛地收緊。
手背青筋凸起。
傑克遜從真皮沙發上直起身闆。
庫普切克搓了搓西裝褲縫。
野。
紐約尼克斯給你開價了？
還是達拉斯那個瘋狂的庫班私下聯絡你了？
沒等林野接話。
庫普切克語速加快。
唾沫星子亂飛。
我們可以加條件！
出場費單算！
MVP激勵金！
隻要你點頭，我馬上讓法務部重擬合同。
洛杉磯絕不差錢！
林野急了。
越加越多。
這是真想要老子的命啊。
加得越多，自己上場要跑的路就越長。
到時候全美媒體拿放大鏡盯著千萬年薪的核心。
防守漏一個人，媒體能噴死自己。
拿著底薪纔是最好的保護傘。
米奇先生。
林野打斷了庫普切克的話。
你們誤會了。
我不要七千萬。
也不要什麼出場費和激勵金。
我要一份底薪。
庫普切克嘴巴微張。
呼吸卡在嗓子眼。
底薪？
老將級別的底薪？
四十萬美金？
林野點頭。
庫普切克轉頭看向傑克遜。
老頭子眉頭扭在一起。
NBA歷史上從沒出過這種事。
一個在總決賽生死戰投進續命球的英雄。
放棄千萬年薪。
主動要求降薪百分之九十以上？
林野直接丟擲底牌。
再拖下去。
這幫人真能把七千萬強塞過來。
不僅是錢。
合同裡，必須加上我指定的附加條款。
第一，我擁有上場時間的絕對拒絕權。
我不打首發。
每場比賽出場時間不能超過五分鐘。
我隻打垃圾時間，或者最後關鍵時刻。
第二，我絕不參與任何高強度的折返跑和防守。
我隻管進攻投籃。
投完我規定的數量，立刻換我下場。
第三，完全免除一切常規對抗訓練。
我不去訓練館報道。
林野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
身體前傾。
如果不同意。
我現在就去洛杉磯國際機場。
買單程機票回國。
進電子廠打螺絲。
馬上宣佈退役。
斬釘截鐵。
毫無退讓餘地。
庫普切克徹底懵了。
不要錢。
不上場。
不訓練。
這簽的是籃球運動員還是來當大少爺的？
這不可能！
庫普切克大聲反駁。
聯盟沒有這樣的先例！
球迷會把斯台普斯中心拆了的！
你這是一個職業球員該有的態度嗎！
傑克遜坐在沙發上。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骨。
老頭子的腦海裡。
畫麵極速閃回。
昨天在醫院走廊。
首席理療師加裡·維蒂站在陰影裡。
手裡死死捏著那份厚厚的體檢報告。
欲言又止。
額頭滿是冷汗。
骨密度極低。
心肺功能處於衰竭邊緣。
肌肉纖維強度不及格。
傑克遜猛地站起身。
真皮沙發的彈簧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全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偷懶！
這是為了保護那具隨時會崩壞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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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波士頓主場每一次極限後仰、瞎拋。
都是在拿命搏明天。
他那具身軀，根本承受不了高強度的NBA常規對抗。
隻要上場時間拉長。
隻要跑動過多。
他絕對會死在球場上。
所以他隻要底薪。
他不願用自己殘破的身體去騙取湖人的高額薪資空間。
他不願拖累球隊的引援計劃。
他寧可背負不訓練、不上場、擺爛的罵名。
也要留在洛杉磯。
作為球隊最後時刻的終極底牌隱藏在暗處。
這是何等純粹的犧牲精神。
傑克遜的呼吸重了幾分。
眼眶隱隱泛起一陣溫熱。
米奇。
傑克遜開口。
聲音有些沙啞。
答應他。
庫普切克猛地轉頭。
菲爾！
你瘋了？
哪有這樣的合同條款！
傑克遜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一把按住那份七千萬的合同原件。
我說答應他。
傑克遜壓低嗓音。
語氣中透著絕對的威嚴。
去讓法務部擬定一份兩年期的特例底薪。
加上他要求的所有條款。
一個字都別漏。
庫普切克看懂了傑克遜眼底的決絕。
主教練這是要把所有責任扛下來。
雖然極其荒謬。
但如果這是留下這個絕殺刺客的唯一方式。
庫普切克隻能讓步。
半小時後。
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法務部主管滿頭大汗地推門進來。
手裡拿著一份新列印的幾頁紙。
他遞交檔案時，手都在發抖。
他在聯盟幹了十年法務。
從沒起草過這麼喪權辱國的球員合同。
這要是傳出去。
洛杉磯湖人將成為全體育界的笑柄。
主管連大氣都不敢出。
放下檔案飛也似地逃出辦公室。
林野坐在沙發上。
拿過合同。
翻到最後一頁。
底薪。
一年四十二萬美金。
兩年期。
往下看。
附加條款清晰印在紙麵上。
甲方擁有拒絕上場的絕對權力。
免除全隊常規訓練及體能考覈。
免除一切防守輪轉戰術任務。
林野心裡徹底通暢了。
這纔是打工人的究極夢想。
錢少事少離家近。
每天準點打卡。
坐在飲水機旁邊看科比他們累死累活。
還能免費看頂級球賽。
拿起桌上的萬寶龍簽字筆。
刷刷兩筆。
簽下自己的名字。
將一式兩份的合同推回桌上。
庫普切克拿起合同，塞進抽屜。
他覺得整個世界都瘋了。
給更衣室埋下這麼一個不用訓練的核彈。
以科比那個偏執狂的性格。
絕對會把更衣室砸成廢墟。
林野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外套領口。
合作愉快。
明天的早訓我就不來報到了。
轉身。
推開厚重的雙開橡木門。
林野走出辦公室。
手裡攥著那份屬於自己的合同副本。
厚重的紅地毯吸收了腳步的響動。
走廊裡陰涼安靜。
前方十米處。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跨出轎廂。
科比·布萊恩特。
身上套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訓練服。
衣服完全被汗水浸透，顏色變得深灰。
緊緊貼在肌肉輪廓上。
脖子上掛著一條濕漉漉的白毛巾。
科比剛結束一輪高強度的私人加練。
籃球鞋踩在地毯上。
身上帶著一股極度狂熱的熱氣。
科比停住腳步。
擋在走廊正中央。
看到了迎麵走來的林野。
以及林野手裡攥著的紙張。
科比大步上前。
大手一伸。
直接從林野手裡抽走那幾頁紙。
簽完了？
科比翻開第一頁。
我倒要看看，米奇給你開了多大的盤子。
配不配得上你在波士頓扔進的那幾個球。
視線掃過紙麵。
科比的動作完全停滯。
底薪。
四十二萬美金。
科比猛地翻到第二頁。
那幾條加粗黑體的特權條款，直直撞進網膜。
免除常規對抗及體能訓練。
擁有絕對的上場時間拒絕權。
科比一把將合同攥成一團。
紙張發出刺耳的揉搓聲。
指關節凸起。
他猛地擡起頭。
死死鎖定林野。
完全免除常規訓練？
科比往前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軀完全罩住林野。
濃烈的汗水味撲麵而來。
誰給你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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