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比丟過來的球衣砸在胸口。
林野單手抓住這件印著自己號碼的客場戰袍。
科比轉過身，大步跨出房門。
林野把球衣塞進帆布包，跟了上去。
十五分鐘後。
酒店地下洗衣房。
金屬布草車在水泥地上推行，輪軸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林野和科比屈膝縮在推車裡。
漂白粉的氣味直衝鼻腔。
酒店的後勤黑人小哥推著車，順著昏暗的後勤通道一路往外走，將兩人送進波士頓西區逼仄的小巷。
兩人鑽出小巷。
前方五百米，北岸花園球館巨大的圓形穹頂壓在夜幕下。
喧鬧聲直撞耳膜。
幾百名穿著綠色球衣的波士頓球迷堵在球館外圍的廣場上。
人群正中央立著一個滿是鐵鏽的汽油桶。
橙黃色的火苗直竄半米高。
一個白人胖子將一件印著“LIN”的紫金球衣扔進火堆。
火苗吞沒布料，升騰起一股黑煙。
焦糊味順著風飄過來。
粗糲的咒罵聲從擴音喇叭裡炸開，夾雜著電流嘯叫。
“燒死那個隻會扔垃圾球的黃種人！”
林野停下腳步，盯著那堆灰燼。
一件官方復刻版球衣售價一百二十美金。
換算成人民幣能買兩輛電瓶車。
就這麼點火燒了？
這幫美國人腦子絕對有大病。
卡裡那十五萬美金如果這麼燒，撐不到回國進廠就得去要飯。
科比把黑色連帽衫的兜帽拉到最低。
他側身上前，肩膀硬擠開前麵一個喝得滿臉通紅、舉著啤酒瓶的綠軍球迷。
在那人發火前，科比加快腳步，從人群邊緣撕開一條路，走向上鎖的球員專用地下通道。
晚上七點。
湖人客隊更衣室。
空氣沉悶。
理療師用力撕開白色運動膠布，發出“刺啦”的聲響。
加索爾坐在衣櫃前，一圈圈將膠布死死纏繞在腳踝上。
奧多姆低著頭，兩百多斤的軀體在摺疊椅上微微發抖。
菲爾·傑克遜走到戰術闆前。
他拿起黑色記號筆，在白闆正中央畫了一個誇張的數字“7”。
筆尖用力摩擦白闆，聲音尖銳。
傑克遜拿著筆，敲擊著那個數字。
“肉搏。”
“不要去想三角進攻，今晚把你們的肌肉和骨頭都拿出來，撞碎對麵。”
傑克遜轉頭。
視線越過坐在前排的科比和加索爾。
徑直落在最後排剛剛換好紫金球衣的林野身上。
“野。”
林野坐在最角落的摺疊椅上。
雙腿一陣發沉。
這種級別的修羅場，連奧多姆這種重型猛獸都在發怵。
自己這10點體力和40點力量上去，麵對加內特那些紅了眼的壯漢，絕對撐不過三個回合就要被擡上擔架。
美國的急救車出車費兩千美金起步。
林野身體往後靠去。
“教練，我賽前吃壞肚子了，腿軟走不動路。”
傑克遜根本不接茬。
老頭子轉回身，繼續在戰術闆上畫內線卡位的交叉線。
“你繼續留在輪換陣容待命，做好隨時上場的準備。”
林野嘆氣。
苟不住了。
為了下賽季的底薪合同，為了賺夠養老錢，這趟渾水必須得蹚。
晚上七點四十分。
球員通道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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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跟在克裡斯·米姆寬大的後背跟前。
邁出通道，雙腳踏上綠色的木地闆。
兩萬多人的噓聲從四麵八方砸下來。
看台上的綠色充氣棒瘋狂揮舞，連成一片極其晃眼的綠色屏障。
正對湖人替補席的看台前排。
四個滿身紋身的白人壯漢站成一排，高舉著一張三米寬的硬紙闆。
紙闆上用猩紅色的油漆寫著一行粗體大字：碾碎那個華國玻璃人。
林野走到替補席，扯過一條白毛巾搭在肩膀上。
這也太吵了。
在這種幾萬分貝的環境裡待三個小時，耳膜絕對會永久性受損。
這算不算工傷？
球隊買的商業保險報不報銷聽力修復的手術費？
球場另一端。
凱爾特人半場。
保羅·皮爾斯停下手裡的動作。
籃球從他指尖滑落，砸在地闆上滾遠。
他直直盯著湖人替補席末端，那個正在慢吞吞彎腰壓腿的單薄身影。
雷·阿倫站在三分線外。
準備出手的投籃手型僵在半空。
皮球被他收回腰間。
道格·裡弗斯大步跨出教練席。
他一把扯住正準備去內線練上籃的托尼·阿倫的球衣領口。
裡弗斯指著林野的方向。
聲音扯到了最大，在巨大的狂噓聲中砸進托尼·阿倫的耳朵。
“看到那個華國人了嗎？”
托尼·阿倫順著裡弗斯的手指看過去。
前天晚上，就是那個看起來隨時會睡著的傢夥，迎著自己的臉扔進了四個不講理的三分球。
托尼·阿倫的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
後背的球衣布料被冷汗打濕了一塊。
裡弗斯的手指用力戳著托尼·阿倫的胸肌。
“今晚隻要他踏上這塊地闆，一秒鐘都不許離開你的防守視線。”
“貼死他！連他呼吸的空氣都給我封死！他敢投籃，你就連人帶球給我拽下來！”
托尼·阿倫用力點頭。
他一個在聯盟裡摸爬滾打、專門鎖死對方當家球星的防守悍將。
今晚的總決賽搶七。
接到的最高規格死命令，竟然是去貼防一個常規賽場均隻有0.3分的飲水機管理員。
荒謬。
極度的荒謬和忌憚在綠軍半場蔓延。
晚上八點。
現場DJ嘶啞的嗓音撕裂球館上空。
雙方首發名單播報完畢。
頭頂的聚光燈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打在球場中央。
兩萬多名綠衫軍球迷全部起立。
林野坐在闆凳席最末端。
脫下長袖訓練外套，露出裡麵的紫色球衣。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嶄新的籃球鞋。
主裁判拿著一顆全新的斯伯丁籃球。
走到中圈的Logo處。
凱文·加內特弓起龐大的身軀。
雙拳重重砸在木地闆上，發出一聲悶響。
保羅·加索爾站在對麵。
金色的長發被汗水粘在臉頰的輪廓上。
兩人同時下壓重心。
小腿肌肉緊繃。
裁判將黑色的塑料哨子含進嘴裡。
腮幫鼓起。
尖銳的長哨音劃破全場的噪音。
裁判雙手托住皮球，猛地向上一拋。
橘紅色的籃球脫離裁判的指尖。
帶著逆向的旋轉。
直直朝著北岸花園球館高處的穹頂飛去。
加內特和加索爾同時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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