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月最佳
1996年12月3日，NBA官方公佈了11月的最佳新秀獎項。
東區得主是費城七六人隊的阿倫·艾弗森狀元秀在第一個月場均貢獻23.5分、6.1助攻、4.3籃板，表現無可挑剔。
西區得主是洛杉磯快艇隊的亞瑟·索恩。
他的資料被列在官方新聞稿的第一行，用了加粗字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場均39.7分、16.8籃板、10.2助攻、6.5蓋帽、2.1搶斷。投籃命中率62.8%，三分命中率51.3%，罰球命中率89.7%。
這是一組荒謬的資料。在NBA歷史上，沒有任何一個新秀在任何一個月打出過這樣的數字。事實上，沒有任何一個球員無論新秀還是老將在任何一個月打出過這樣的數字。
新聞稿發布的當天，ESPN的電話訪談節目被打爆了。主持人在節目開頭說了一句話：「我們要討論的不是亞瑟·索恩該不該拿月最佳新秀他該不該拿月最佳球員？」
答案是：他確實拿了。
當天下午，NBA官方又發布了一則訊息：亞瑟·索恩當選11月西部月最佳球員。他擊敗了卡爾·馬龍、哈基姆·奧拉朱旺、加裡·佩頓等一眾超級巨星。
一個新秀，在職業生涯第一個月，就拿到了月最佳球員。
這是NBA歷史上第一次。
亞瑟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訓練館裡練習罰球。助理教練休斯把手機遞給他，螢幕上顯示著這條訊息。
亞瑟看了一眼，把手機還給休斯，繼續罰球。
球空心入網。
「知道了。」他說。
休斯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他轉身走向辦公室，心裡想：這個孩子到底要拿多少榮譽才會露出一點滿足的表情？
答案是：永遠不會。
1996年12月4日，快艇隊主場迎戰西雅圖超音速隊。
這是兩隊本賽季第二次交手。一個月前，快艇隊在客場輸給了超音速，那場比賽亞瑟拿了三十八分、二十籃板，但超音速的「手套」加裡·佩頓用他標誌性的垃圾話和窒息式防守鎖死了快艇隊的後場。
佩頓的垃圾話是聯盟一絕。他能從你的髮型罵到你的球鞋，從你的媽媽罵到你的狗。而且他不在乎對手是誰喬丹、馬龍、奧尼爾，他都照罵不誤。
賽前，佩頓被記者問到如何看待亞瑟·索恩。
「他是個好球員。」佩頓說，嘴角掛著標誌性的壞笑，「但他還年輕。我會讓他知道，這個聯盟不是光有身高就能混的。」
佩頓說到做到。
比賽開始後，佩頓在防守端不斷對亞瑟噴垃圾話。但亞瑟在三分線外，佩頓在內線，兩人並不直接對位。佩頓的垃圾話需要隔著半個球場傳過去這難不倒他。
「嘿， rookie！你的資料很好看，但你的隊友太爛了！」
亞瑟沒有回應。他在低位接球，背身單打超音速中鋒埃爾文·詹森（不是魔術師，是另一個），轉身勾手得分。
「你聽到了嗎？」佩頓繼續喊，「我說你的隊友很爛！」
亞瑟回防的時候經過佩頓身邊，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
佩頓身高一百九十三公分，亞瑟兩百三十公分。兩人差了三十七公分。亞瑟低頭看佩頓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小孩。
「你說得對。」亞瑟說，「我的隊友不是最好的。」
佩頓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新秀會承認。
「但他們是我的人。」亞瑟說完，轉身跑回防守位置。
佩頓看著他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他噴了十幾年垃圾話，見過各種回應有人罵回來，有人無視他，有人動手打他。但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方式回應。
「他們是我的人。」
佩頓搖了搖頭，繼續比賽。但他的垃圾話火力，明顯減弱了。
這場比賽，亞瑟打出了另一種風格。他沒有瘋狂得分，而是專注於組織和防守。他知道超音速的強點是佩頓和肖恩·坎普的擋拆，所以他不斷地在防守端指揮隊友，用自己變態的橫移速度協防每一個漏洞。
進攻端，他把球不斷地餵給隊友。巴裡、羅傑斯、威廉士每一個空切的人都能接到亞瑟的傳球。
快艇隊的進攻流暢得像是已經磨合了好幾年的球隊。
最終比分：一百一十五比一百零一，快艇隊五連勝。
亞瑟的資料：三十二分、十四籃板、十六助攻、五蓋帽。
佩頓賽後沒有接受採訪。他直接走進更衣室，關上了門。
但更衣室的門沒有關緊，有記者聽到裡麵傳出一句話。
「那個七尺六的怪物……他媽的不隻是會得分。」
1996年12月6日，快艇隊客場挑戰波士頓凱爾特人隊。
波士頓花園球館，NBA最古老的球館之一。這裡的木地板有幾十年的歷史，每一個角落都浸透了籃球的汗水與記憶。拉裡·伯德在這裡投進過無數個關鍵球，比爾·拉塞爾在這裡拿過十一個冠軍。
凱爾特人隊正處於重建期，但他們的年輕核心安東尼·沃克和二年級新秀正在嶄露頭角。而且，波士頓的主場從來不好打。球迷們離球場很近，噓聲和罵聲可以直接灌進球員的耳朵。
亞瑟第一次踏上這塊地板時，感受到了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不是壓力，是重量。
歷史的重量。
他在賽前熱身時，特意走到罰球線附近，蹲下來摸了一下地板。木地板很舊，有些地方已經被磨得發亮。
「怎麼了？」巴裡走過來問。
「這裡。」亞瑟說，「伯德在這裡投進過絕殺。拉塞爾在這裡蓋過帽。哈夫利切克在這裡搶斷過。」
巴裡愣了一下。「你還知道這些？」
「我當然知道。」亞瑟站起身，「我雖然年輕，但我知道這個聯盟的歷史。我知道誰來過這裡，我知道誰在這裡贏過。」
他頓了頓，看向穹頂上那些冠軍旗幟和退役球衣。
「有一天，會有人在我們的球館裡說同樣的話。」
巴裡看著亞瑟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不隻是想贏球，不隻是想拿資料，他想留下一些東西。
一些比資料更長久的東西。
比賽開始後，凱爾特人隊用盡了所有辦法來限製亞瑟。他們用雙人包夾、三人包夾，甚至在亞瑟無球跑動時派兩個人跟著他。
但亞瑟的處理球太冷靜了。每一次包夾，他都能在包夾形成之前把球傳出去。每一次繞前，他都能用身體卡住防守者，接到高吊球。
他在第三節的一次進攻中，麵對三個人的包夾，一個背後傳球穿過兩名防守者的縫隙，準確地找到底角的羅傑斯，三分命中。
凱爾特人隊主教練在板凳上搖了搖頭，把戰術板扔到了椅子上。
最終比分：一百二十三比九十八，快艇隊六連勝。
亞瑟的資料：三十五分、二十籃板、十二助攻、八蓋帽。
連續第六場三雙。
1996年12月8日，快艇隊主場迎戰底特律活塞隊。
這是亞瑟第一次對陣活塞隊。底特律活塞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壞孩子軍團」，以鐵血防守和強硬身體對抗著稱。雖然那支冠軍隊的成員大多已經離開，但活塞隊的球風依然強硬。
賽前，活塞隊主教練道格·科林斯被記者問到如何防守亞瑟。
「你防不住他。」科林斯說，語氣坦誠得讓人意外，「你隻能希望他手感不好。但我們看過他的資料，他的手感從來不會不好。」
科林斯說得沒錯。亞瑟在這場比賽中用行動證明瞭這一點。
他在三分線外九投七中，中距離十投八中，罰球十二罰全中。他用了各種方式得分接球就投、運球乾拔、背身後仰、快攻扣籃。
活塞隊的防守球員換了一個又一個，沒有人能對他造成任何乾擾。
最終比分：一百三十一比九十六，快艇隊七連勝。
亞瑟的資料：五十一分、十一籃板、九助攻、四蓋帽。差一次助攻就三雙。
賽後，科林斯在新聞發布會上說了一句被全美轉載的話。
「他不是一個籃球運動員。他是一個被放進籃球運動員身體裡的作弊碼。」
七連勝。
快艇隊的戰績從一勝五負變成了九勝五負，排名西部第三。這是快艇隊隊史最好的開局之一。
而在這一切的中心，是那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他在第一個月裡場均將近四十加十五加十加六，拿了月最佳新秀和月最佳球員，帶領一支墊底球隊衝進了西部前三。
但亞瑟沒有慶祝。
12月9日，沒有比賽的日子。淩晨四點，洛杉磯紀念體育館的燈光亮了起來。
保安科特已經習慣了。在過去一個月裡，他每天淩晨都會被同一個人的腳步聲吵醒不是腳步聲重，而是球館的門被推開時發出的吱呀聲。
「又是你，孩子。」科特打著哈欠說。
「抱歉，科特。」亞瑟說，「睡不著。」
科特搖了搖頭，給他開了燈。「你這個年紀的人應該睡到中午。你倒好，淩晨四點來練球。」
亞瑟沒有回答。他走向球場，從球架上拿起一顆球。
運球。投籃。運球。投籃。
淩晨四點四十七分，他投進了第二百個三分球。
然後他坐下來，靠在籃架底座上，抬頭看著穹頂。
那片空白還在。但亞瑟看著那片空白，看到的已經不是虛無了。
他看到的是時間表。
12月還有九場比賽。1月有十五場。2月有全明星週末。然後是季後賽。
他要在季後賽裡麵對喬丹。
他要在季後賽裡證明，他不是「未來」，他是「現在」。
亞瑟站起身，拍了拍球褲上的灰塵，走向更衣室。
經過保安科特身邊時，他停了下來。
「科特。」
「嗯？」
「下個月，我可能還會在淩晨四點來。」
科特笑了。「我早就習慣了。」
亞瑟點了點頭，推開球館的門，走進了洛杉磯淩晨的黑暗中。
身後的球館裡，燈光還亮著。
保安科特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空曠的球場，突然覺得這座老舊的球館，好像有了一種新的味道。
不是漂白水和汗水的味道。
是贏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