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第五大道。
NBA聯盟總部,頂層辦公室。
大衛·斯特恩坐在深棕色真皮轉椅裡,左手夾著一根沒點燃的古巴雪茄,右手的指尖在紅木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
桌上攤著一遝傳真件。二十八份。每份的頁首上都印著不同球隊的隊徽。
他已經看完了。
“羅素。”斯特恩叫了一聲。
助理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
“今天一共多少通電話?”
“四十七通,先生。其中二十二通來自東部球隊的總經理或老闆,十六通來自西部,剩下九通來自各隊的律師。”
斯特恩把傳真件理了理,摞成整齊的一疊。
“凱爾特人那份怎麼說的?”
“措辭最激烈。”羅素走進來,翻出其中一頁,“他們的總經理用了生態災難這個詞。原話是——林峰的存在正在摧毀NBA東部聯盟的競爭生態,如果聯盟不採取措施,本賽季的季後賽將失去全部懸念和商業價值。”
斯特恩哼了一聲。
“密爾沃基呢?”
“喬治·卡爾親筆寫的。四頁紙。前三頁在分析林峰的投籃熱區覆蓋率和體能資料的異常性,最後一頁在暗示聯盟應該對他進行葯檢。”
“葯檢。”斯特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嗓子眼裏擠出一段乾澀的笑。
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曼哈頓的夜景在腳下展開。燈火密集得看不到一寸黑暗。
“羅素,把上個月的收視資料調出來。”
羅素開啟手裏的資料夾,翻到標記了紅色書籤的那頁。
“76人的八場客場之旅,場均收視率較去年同期上漲——”他倒吸了一口氣,重新看了一遍數字,“287%。”
“哪場最高?”
“密爾沃基。林峰對陣雷·阿倫那場。全美收視超過喬丹最後一舞總決賽第六場的非加時段峰值。”
斯特恩沒有轉身。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和一個賭場老闆看到賭客梭哈時的微笑一模一樣。
“告訴那二十八位先生們,”斯特恩的聲音很輕,“聯盟會處理這件事。”
羅素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斯特恩從窗前走回辦公桌,拉開最下麵那個上了鎖的抽屜。抽屜裡隻放著一份檔案和一個紅色信封。
他拿出紅色信封。
“幫我接底特律。”
“活塞隊總經理喬·杜馬斯?”
“不。”斯特恩把信封推到桌麵中央。“裁判委員會主席。”
羅素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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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後。
電話結束通話。
斯特恩靠回椅背,將沒點燃的雪茄叼在嘴裏,來迴轉了兩圈。
他剛才對裁判委員會主席傳達的內容很簡明。明天76人客場背靠背對陣活塞的比賽,執法尺度參照1990年代“壞男孩軍團”時期的標準。
翻譯成人話就是——隻要不把人打進ICU,一切皆可。
這不是要毀掉林峰。
正相反。
斯特恩從抽屜裡翻出另一份檔案。上麵是聖誕大戰的初步宣傳方案。76人對湖人。林峰對科比和奧尼爾。東部新王對西部王朝。
這份方案的廣告招商報價已經超過了上賽季總決賽。
但還不夠。
需要一個更大的故事。
一個被聯盟、被裁判、被整個體係聯手打壓,卻依然站著的英雄故事。
全美觀眾最愛什麼?不是常勝將軍。是從泥潭裏爬出來的戰神。
活塞隊——東部最臟、最硬、防守最變態的那支隊伍——將成為這個故事裏的試煉場。
如果林峰在盲哨尺度下被活塞打趴,說明他還不夠格成為喬丹的接班人,聯盟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如果他扛過去了——
斯特恩想到這裏,終於點燃了那根雪茄。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睛亮得有些陰冷。
那聖誕大戰的收視率,至少還能再翻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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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底特律。
奧本山宮殿球館。
活塞隊主帥裡克·卡萊爾的手機響了。他剛結束訓練,後背的衣服還是濕的。
螢幕上顯示的來電號碼是紐約區號。
卡萊爾接起來,聽了九十秒,一個字沒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站在走廊裡,盯著牆上那張活塞隊的全家福看了十幾秒。
然後他走向更衣室。
推開門的時候,本·華萊士——不,那是費城的大本。活塞的核心是拉希德·華萊士。
拉希德正坐在櫃子前用砂紙磨手肘護具的邊緣。他磨東西的時候總是特別安靜。
卡萊爾走到戰術板前,拿起筆,寫了兩行字。
第一行:**明天,2號。**
2號是林峰在活塞內部報告中的代號。
第二行:**不設限。**
拉希德抬起頭。他看了兩秒戰術板,又低頭繼續磨他的護具。
磨砂紙和硬塑料摩擦的聲音在更衣室裡回蕩。
沙沙沙。沙沙沙。
像在磨一把出鞘前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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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城的球隊大巴正行駛在前往底特律的高速公路上。
車廂裡大部分人都睡了。艾弗森縮在後排座位上,帽簷蓋住半張臉。大本靠著窗戶,打鼾聲震得玻璃嗡嗡響。
林峰坐在前排,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經紀人約翰剛發來一條訊息。
“活塞那邊有訊息。明天的裁判組是湯姆·華盛頓、傑克·納什和丹·克勞福德。三個人都是聯盟出了名的吞哨帝。”
林峰看了三秒。
他退出訊息頁麵,開啟了活塞隊的球員名單。
拉希德·華萊士。查克·阿特金斯。科裡斯·威廉姆森。克利福德·羅賓遜。
上次對活塞,是邊緣球員下黑手。
這次把吞哨裁判都安排上了。
有意思。
林峰鎖屏,把手機扔回座位旁邊的杯架裡。
車窗外,密歇根州的冬夜看不到一顆星星。隻有高速公路上的鈉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橙色的光掃過他的側臉。
他閉上眼。
“不設限?”
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出來。
“那正好。”
大巴在黑暗中碾過密歇根的凍土,朝著奧本山宮殿轟隆駛去。
那裏的燈還亮著。
拉希德·華萊士的護具已經磨好了。邊緣鋒利得能割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