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普的右臂纏了三層彈性繃帶。
隊醫試圖把他按回椅子上,被他一肩膀撞開。二百八十磅的身軀從地上自己爬起來,甩了兩下胳膊,腫大的肘關節嘎吱作響。
“我還能上。”
裁判組圍在技術台前商議。畫麵回放了兩遍。坎普的鐵肘精準砸中林峰後腦。但林峰連晃都沒晃,反而是坎普的手臂彈開了。
判定結果:惡意犯規一級。兩罰一擲。不驅逐。
裡弗斯攥著拳頭,朝坎普使了個眼色。
坎普回到場上。
林峰站在罰球線前。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底線附近活動手臂的坎普。繃帶從袖口露出來。白色的,帶著汗漬。
兩罰全中。
費城球權。
艾弗森持球過半場。他習慣性地抬頭找弧頂的林峰。
沒找到。
林峰站在左側腰位。油漆區邊緣。距離坎普不到四米。
他朝艾弗森抬了一下下巴。
艾弗森嚼口香糖的節奏停了一拍。七年NBA生涯,他從沒見過林峰主動要低位球。
他把球塞了進去。
林峰背身接球。後背抵上阿姆斯特朗的胸口。一米八五頂兩米一一,差距擺在那裏。
林峰沒急著動。他運了兩下球,節奏極慢。
在等。
坎普來了。
從弱側移過來三步,左手頂上林峰的腰。纏著繃帶的右臂垂在體側發抖,但他依然咬著牙站進了夾擊位置。
低位是他吃了十年飯的地盤。
林峰轉身。左肩一劃,阿姆斯特朗被甩脫。麵對坎普,一步距離,右肩直接撞進他胸口。
低位強打。
最原始的肉搏。
坎普死死頂住。二百八十磅的下盤向後滑了半步。右臂沒法發力,全靠左手和腰腹硬扛。地板上傳出球鞋摩擦的尖叫。
林峰的力量沒有任何爆發感。勻速。持續。像一台不知道什麼叫疲勞的衝壓機器。
坎普退了一步。又退半步。脊背撞上籃架軟墊。
林峰收力,後撤,翻身跳投。球越過坎普的左手,打板入筐。
兩分。
坎普低頭看腳下的位置。他被整整推了兩米遠。一個回合。
TNT解說台炸了。巴克利拍著桌子:“他在點名!這小子在禁區裡點名坎普!”
下一個回合,林峰再次落低位。同一個位置。同一個要球動作。
坎普直接貼了上來。這次他沒打算扛——球一到手,他從側麵伸手掏球。指甲劃過林峰前臂。一道白痕。
沒響哨。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抓痕。
動了。
背身硬轉,速度翻倍。坎普的左手被甩脫。阿姆斯特朗從身後抓住林峰球衣後領。布料被拉成三角形。
林峰扛著阿姆斯特朗的拉拽,拖著橫移補位的坎普,殺入禁區。
德克勒克從底線堵過來。三人圍堵。
林峰蹬地。起跳。
坎普跟著升空。他舉起了那條纏著繃帶的右臂。肘部再次對準林峰的軀幹。
同一個角度。同一個意圖。
什麼都沒學會。
【天空之王】啟用。
核心肌群瞬間綳到物理極限。滿級力量疊加百分之二十加成,傳導至四肢和軀幹。
兩具身體在籃筐高度碰撞。
聲音不對。
不是肌肉和肌肉的悶響。從坎普右側胸腔傳出來的。乾脆的。像冬天踩斷枯枝。
“哢嚓。”
坎普的眼球凸出眼眶。嘴張到最大。舌頭頂著上顎,擠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人朝底線方向倒飛出去。
第一排攝影師抱著機器起身躲避。沒躲成。坎普的後背砸倒兩根三腳架,碳纖維機身碎裂聲和摺疊椅的鈍響攪在一起。第二排的路透社攝影師連人帶裝置被掀翻,長焦鏡頭滾出三米遠。
林峰的手臂在空中沒有停。
籃球從最高點墜下。
戰斧劈扣。
籃板炸出嗡鳴。籃筐向下彎折兩厘米彈回,籃網翻了個麵。
落地。
林峰甩了甩髮麻的手掌,扭頭掃了一眼底線外的廢墟。
坎普蜷在碎了一地的攝影器材中間,雙手捂著右側肋骨。嘴張到變形,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嘶聲——那不是喊叫,是壓縮了的肺擠出來的被動氣流。
肋骨斷了。
隊醫以衝刺速度趕到。手指剛觸到右側胸廓,坎普全身痙攣,乾嚎出聲。那聲音在安靜的球館裏反彈了好幾麵牆。
擔架推上來。
裁判組再次回看錄影。坎普空中主動肘擊。惡意犯規二級。直接驅逐。賽後追加停賽。
已經不需要驅逐了。
坎普被固定在擔架上推向通道。右臂的繃帶,右胸的夾板,整個人被包裹得麵目全非。二百八十磅的殘骸碾過地板接縫,發出有節奏的悶響,越來越遠。
“雨人”的最後一場球,以碎掉的肋骨和滿地攝影器材碎片收尾。
林峰站在籃下。低頭看了看球衣肩膀。阿姆斯特朗拉扯時撕下的線頭黏在上麵。他捏掉了。
沒有慶祝。沒有捶胸。沒有看任何一台攝像機。
他取下護齒扔給工作人員,慢慢走回半場。
接下來四分鐘。
德克勒克站在油漆區裡,每次林峰持球過來,他的腳就不由自主往底線挪。防守站位從限製區退到底線,從底線退到籃架下方。
林峰在這四分鐘拿了八分。低位翻身。空切接球上籃。前場板補扣。全部禁區得分。
一記三分球都沒投。
三分球是站在你夠不著的地方殺你。內線強打是走進你家客廳,坐你沙發上,吃你碗裏的飯。
半場哨響。
76人71,魔術49。
領先二十二分。
林峰走向客隊通道。經過魔術替補席外圍時沒有放慢腳步,沒有轉頭,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裡弗斯坐在教練椅上,閉著眼。林峰的影子從他腳邊劃過的時候,他的雙腳無聲地往椅子底下縮了半寸。
通道另一端。
麥迪已經進了更衣室。最後三分鐘被換下來之後,他毛巾蓋著整個腦袋,一球沒投。
現在他坐在更衣櫃前。毛巾還矇著臉。
格蘭特·希爾推門進來,看了他三秒。
“T-Mac。”
毛巾底下沒有聲音。
希爾走近一步。
他看到了麥迪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十根手指攥成拳頭。指關節的角度已經不正常了。不是恐懼。是攥得太緊、攥了太久之後,肌腱開始痙攣的那種抖。
希爾沒再開口。他走到自己櫃子前坐下,擰開水瓶。
更衣室裡隻剩飲水機的底噪,和遠處醫療室傳出的坎普的悶哼。
十五分鐘後,下半場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