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紐約曼哈頓，各大體育頻道的演播室忙得不可開交。
ESPN放出了一段十分鐘的深度長片，標題直白粗暴——《冷血操盤手與被放逐的忠臣》。畫麵一幀幀回放著休賽期那筆三方交易，特寫鏡頭長久地定格在迪肯貝·穆托姆博拎著訓練包離開費城球館的寬闊背影上。配上低沉悲愴的大提琴背景音，節目主持人聲嘶力竭地痛斥林峰掌權後的無情。這期節目的收視率在一小時內打破了新賽季的開賽紀錄。
TNT演播室緊隨其後跟進。查爾斯·巴克利剛把一遝稿子拍在桌上，準備順著ESPN的調子開炮：“夥計們，看看林峰對這支球隊的功勛老將做了什麼……”
肯尼·史密斯直接把手裏的圓珠筆扔向巴克利，強行打斷了他的話。
“查爾斯，別看那些煽情的剪輯，看事實。”史密斯盯著麵前的攝像機，“交易發生到現在整整四個月，迪肯貝麵對過上百個麥克風，他有沒有對媒體說過林峰半句壞話？”
巴克利張了張嘴，卡殼了。
“沒有，半個字都沒有。”史密斯放緩語速，聲音發沉，“越安靜的人，越危險。穆托姆博今晚不是來哭訴的，他是來把林峰從天上拽下來的。”
這段十秒鐘的爭吵被切片發上推特，瞬間轉評破萬。賽前的熱度被這番論調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下午五點，新澤西陸上航空球館停車場。
76人隊的大巴剛停穩，車門發出一聲氣閥聲開啟。停車場外圍的通道兩旁被記者擠得水泄不通。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幾十個記者舉著一長排一人高的硬紙板，上麵全是穆托姆博穿著76人球衣在禁區拚殺的舊照。照片連成一麵牆，製造出明晃晃的心理壓迫。
林峰揹著運動包走下大巴。
他踩著平穩的步子穿過那條“照片長廊”，視線直視前方。幾十道閃光燈打在他的臉上，連眉頭都沒讓他皺一下。
眼看就要走出通道，林峰的腳步停了。
他停在最後一張照片前。那是費城莊園特訓營裡，穆托姆博正把大手重重按在姚明肩膀上的抓拍舊照。
林峰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那張照片上穆托姆博的胸口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兩秒鐘停頓。
隨後他收回手，一言不發地走向客隊更衣室。
留在原地的記者們愣了足足三秒，才如夢初醒般瘋狂按動快門。那張照片上的兩根指印成了當晚最熱門的新聞素材。沒有人能準確判斷，林峰那個簡單的動作，到底是對老將的臨別留念，還是最直接的登門宣戰。
一個小時後，雙方入場熱身。
整個球館的氣壓低得有些駭人。沒有兩隊碰麵時慣例的互相寒暄，新澤西的半場和費城的半場像被一條看不見的高壓電線劈開。
所有轉播機位的紅燈齊刷刷亮起，鏡頭全都鎖死了林峰。
林峰放開手裏的籃球，轉身。他沒有繞彎，步伐不緊不慢，徑直走向球場對麵的那一側。
場上的人群不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穆托姆博正在籃下練習勾手。他轉過身，手裏的球掉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滾遠了。他看著林峰走過來，腳步沒動。
兩人在罰球線中央正麵相遇。
林峰先伸出右手。
穆托姆博低頭看了看那隻熟悉的手，停頓了整整兩秒。然後，他伸出那雙粗糙巨大的手掌，握了上去。
沒有客套的擁抱，沒有惺惺相惜的拍肩。隻是一次極度乾淨的握手，力度不輕不重。兩人盯著對方的眼睛，像極了拳擊台上的兩名重量級硬漢，在敲響第一回合搖鈴前的碰拳。所有的話都被死死壓進了那兩秒裡。
無數快門聲在這一刻炸響，密集得像雨點砸碎在鐵皮屋頂上。
鬆開手的一瞬間，林峰身體前傾，湊近穆托姆博的耳邊，嘴唇開合。
現場收音沒能捕捉到聲音。但僅僅十分鐘後，CBS的唇語專家就在推特上給出了高清慢鏡頭的精準解讀。
林峰說的是：“今晚禁區，不留情麵。”
畫麵裡，穆托姆博聽完這句話，垂下眼簾。他沉默了將近四秒。然後他抬起頭，緩緩點了點頭，一句話沒回，轉身走回自己的熱身區。
這段幾秒鐘的視訊在網路上瞬間撕裂成了兩個巨大的陣營。一方咬定這是林峰囂張到極點的羞辱；另一方則爭辯，這是純粹的競技宣言。
客隊更衣室裡，氣氛並不比外麵輕鬆。
艾弗森坐在衣櫃前，一邊給手腕纏著運動膠布，一邊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向林峰：“你剛纔到底跟迪肯貝說了什麼？”
林峰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桌上拿起黑色馬克筆，走到戰術板前，畫了一個半圓，剛好覆蓋了整個油漆區和罰球線以下的位置。這是穆托姆博最致命的防守覆蓋半徑。
“他知道我的意思，我也知道他的意思。”林峰把馬克筆扔回桌上。
艾弗森盯著戰術板上那個被著重畫出來的半圓，眼神晃動了一下。他太瞭解林峰了。
這不是私人恩怨。林峰今晚殺進禁區，不是為了把穆大叔踩在腳下證明什麼，而是出於一種不打任何折扣的信任與尊重。
正是因為尊重，所以今晚不會有試探，不會有收斂，有的隻會是摧毀級別的對抗。
艾弗森在心裏罵了一句粗口，這傢夥表達尊重的方式，真是要命。這也意味著，今晚絕對是這賽季開賽以來，最血腥、最殘酷的一場絞肉戰。
開賽前五分鐘，入場儀式結束。
艾美利卡斯球館的上萬名主場球迷開始整齊劃一地高喊起穆托姆博的名字。聲浪一層高過一層，震耳欲聾。
穆托姆博站在本方半場。他沒有看身後的球迷，也沒有看對麵的舊主。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那根被整個聯盟銘記的食指，在空氣中左右搖晃。
這一次的“搖手指”，沒有任何特定的嘲諷物件。他越過人群，看著球館上方耀眼的射燈。像是告訴所有人，也像是在告訴自己：他在這兒，誰也別想進來。
76人的替補席前，馬蓋蒂坐在摺疊椅上，用力搓了搓雙手，轉頭看向身邊的斯諾。
“夥計，你看過穆大叔以前的蓋帽集錦嗎？”馬蓋蒂壓低聲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