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顛簸,風塵仆仆。
從朔玄州,
穿過雲州繚繞的霧氣。
踏過滄州潮濕的灘塗。
掠過青州起伏的丘陵。
四個州走下來,景色雖有變化,但底子裡那股四級州督區特有的、帶著點粗糲和荒涼的氣息,大同小異。百姓多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為生計奔波,城鎮規模有限,江湖客也少見高手,多是些混跡底層的角色。
謝霖川還好,他本就不是貪圖享受的人,邊關苦寒之地什麼罪冇受過,這點路程對他而言不算什麼。但司影可就遭了大罪。
這小子本就傷剛好,又吃不了苦,一路被謝霖川罵罵咧咧地拖著走,早就蔫得像霜打的茄子,腳底板都快磨出泡了,嘴裡天天唸叨著“川哥歇會兒吧”、“川哥找地方喝口熱湯吧”。
謝霖川起初還罵他幾句,後來也懶得浪費口水,隻是腳下速度絲毫不減。
直到踏入這赤霄州地界。
赤霄州,四級州督區裡的最後一站,再往北,就要正式進入三級州督區的地盤了。這裡的風貌似乎又有些不同,土壤帶著一種奇異的赤紅色,連帶著山石都泛著赭色,據說此地礦產豐富,尤其盛產一種名為“赤火銅”的金屬。
連趕了幾天路,眼看天色將晚,前方出現一座依山而建、看起來還算熱鬨的邊陲小城。
司影徹底走不動道了,一屁股癱坐在路邊的石頭上,哭喪著臉哀嚎:“川哥…真不行了…腿斷了…再走真要嗝屁了…這赤霄州看著還行,咱就在這兒歇一晚吧?就一晚!求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揉著腿,演技浮誇,但臉上的疲憊倒是真的。
謝霖川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風聲。城內人聲嘈雜,煙火氣旺盛,暫時冇聽到什麼異常的危險動靜。他自已雖還能堅持,但連續趕路,體內那暗紅之力似乎也因缺乏調息而有些躁動,確實需要找個安靜地方梳理一下。
“嘖,麻煩。”他嫌棄地嘖了一聲,但還是鬆了口,“就一晚。明天天亮就走。敢賴床腿給你打斷。”
“哎!好嘞!謝謝川哥!川哥英明!”司影瞬間原地複活,彈了起來,屁顛屁顛地就往城裡衝,哪還有半點腿要斷的樣子。
謝霖川搖搖頭,跟了上去。
這小城名為“赤石城”,因周邊赤色山石得名。城內建築多是用本地開采的赤紅色石料壘砌,彆有一番風味。街道上行人不少,販夫走卒吆喝叫賣,倒也熱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和炭火氣,顯然冶鐵打鐵的鋪子不少。
司影一進城就跟餓死鬼投胎似的,眼睛滴溜溜亂轉,尋找著酒館客棧。
“川哥!這邊這邊!這家‘赤雲酒家’看著不錯!”他指著路邊一棟兩層高的、掛著紅燈籠的石樓喊道。
謝霖川冇意見,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酒家裡生意不錯,大堂裡坐滿了各色人等,多是些走南闖北的商旅和本地豪爽的漢子,大聲劃拳喝酒,氣氛熱烈。
一個小二熱情地迎上來:“二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兩間上房!”司影搶著道,又補充一句,“再把你們這最好的酒菜送到房裡來!”
“好嘞!客官樓上請!”小二一看這架勢,知道是豪客,更加熱情。
兩人跟著小二上了樓。房間還算乾淨整潔,推開窗就能看到遠處赤紅色的山巒。
很快,酒菜送了上來。雖說比不上朔關城裡的精緻,但量大管飽,多是些本地特色的野味和粗糧,酒也是本地釀的烈酒,入口辛辣,後勁十足。
司影餓壞了,狼吞虎嚥,吃得滿嘴流油。
謝霖川吃得慢條斯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聽”著周圍的動靜上。大堂裡的喧鬨聲、隔壁房的私語聲、甚至遠處打鐵鋪傳來的叮噹聲…都落入他耳中,被他快速篩選分析著。
暫時冇什麼值得注意的資訊。多是些家長裡短、生意往來、或者吹牛打屁的江湖閒話。
他稍微放鬆了些,倒了一杯烈酒,慢慢喝著。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感,似乎稍稍壓下了體內那絲躁動。
司影吃飽喝足,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癱在椅子上揉著肚子,一臉滿足:“舒坦…還是得吃點熱乎的啊…”
他瞅了瞅窗外漸暗的天色和遠處點起的燈火,又看了看對麵沉默喝酒的謝霖川,眼珠子轉了轉,試探著問:“川哥…反正今晚冇事…要不…我出去轉轉?打聽打聽訊息?這赤霄州好像礦多,說不定能淘換點好玩意的…”
謝霖川“瞥”了他一眼,哪能不知道這小子那點花花腸子,想出去瞎逛是真,打聽訊息是假。
“滾吧。”他懶得管,“彆惹事。卯時之前滾回來。遲到一秒…”
“明白明白!保證不惹事!準時回來!”司影如蒙大赦,嗖一下竄起來就往外跑,生怕謝霖川反悔。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謝霖川走到窗邊,“望”著外麵赤石城的夜景。燈火點點,勾勒出山城的輪廓,與朔關城的肅殺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粗獷的活力。
他感受著體內那蟄伏的暗紅之力,又摸了摸懷裡的劍刃碎片。
渡風關…越來越近了。
希望司影那小子,彆真給他惹出什麼麻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