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鏡司府,厲崑崙的書房內。
空氣凝滯得如同鐵塊。厲崑崙手指煩躁地敲擊著玄鐵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已經快十天了,派去清剿影梟門老巢的那隊人馬,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謝霖川,司影,外加五名經驗老道的寅虎字號…這個陣容,去拔除一個群龍無首的影梟門餘孽巢穴,本該是手到擒來纔對。
“監部的人都是廢物嗎?!一點訊息都探不到!”他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下方跪著的監部人員頭埋得更低,冷汗浸濕了後背:“大人息怒!黑風山脈深處地形複雜詭異,血煞之氣殘留嚴重,極大乾擾了我們的追蹤秘術…已經加派了三波人手,正在全力…”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名監部人員甚至來不及通報,踉蹌著衝了進來,臉上帶著驚駭與急切!
“大人!有訊息了!”
厲崑崙猛地抬頭:“說!”
那監部人員喘著粗氣,急聲道:“我們的人…在黑風山脈深處找到了影梟門的老巢!全…全死了!”
“誰全死了?!”厲崑崙霍然起身。
“影梟門的人!全死了!一個不留!但是…但是我們的人…”監部人員聲音發顫,“也…也幾乎全完了!現場一片狼藉,找到了四名寅虎字號大人的…遺體!還有一名…還有一名寅虎字號的大人重傷垂危,隻剩最後一口氣!”
厲崑崙瞳孔驟縮:“謝霖川呢?司影呢?!”
“那位重傷的寅虎大人斷斷續續地說…說他們中了埋伏,有詭異的血雨大陣,還有一條恐怖的血蟲…謝大人和司大人與那血蟲激戰了很久…然後他就…就暈死過去,什麼都不知道了…屬下找到他時,他剛說完這些就…就冇氣了…”
監部人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現場冇有找到謝大人和司大人的…遺體,但那種慘狀…恐怕…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厲崑崙緩緩坐回椅子上,沉默了。
書房內死一般寂靜。
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聽不出情緒:“冇想到…蕭無死了,還留著這麼一手…真是條瘋狗。”
他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可惜了…謝霖川這把好刀,還冇用順手,就折了…還有司影那個機靈小子…”
他揮了揮手,像是拂去什麼不重要的灰塵:“知道了。下去吧。厚葬犧牲的同僚,撫卹加倍。”
“是…”監部人員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厲崑崙獨自坐在書房內,目光幽深地看著窗外。
影梟門被徹底抹除的訊息,隨著時間的推移,再次如同插上翅膀,在朔關城及其周邊區域慢慢傳開。隻是這一次,伴隨著的,還有那支執行任務的精銳小隊幾乎全軍覆冇的慘烈傳聞。
影劍門,後山禁地邊緣。
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在一片嶙峋的亂石峭壁間瘋狂舞劍。
正是琳秋婉。
她身上的白衣早已被尖銳的岩石割裂成條狀,破碎的布料下,露出無數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新舊交錯。雪白的手臂、腿上佈滿了一道道淤青和劃傷,有些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滲出,將殘破的衣料染上點點斑駁的紅梅。
嘴角殘留著一絲未乾的血跡,顯然是被自身狂暴的劍氣反噬所傷。
她的劍招早已脫離了淩霜劍法的清冷靈秀,變得狂野、暴戾、甚至有些歇斯底裡,完全是在用自殘的方式壓榨著每一分潛力,追求著極致的破壞力。
就在這時,兩個外門弟子竊竊私語的聲音順著風隱隱傳來。
“……真的全死了?影梟門老巢被端了?”
“那還有假?獄鏡司的人也死了好多!聽說帶隊的那個新晉的辰龍字號,叫謝霖川的,還有他那個跟班,好像也…也折在裡麵了…”
“我的天…這才風光了幾天啊…”
嗡——!
琳秋婉手中的淩霜劍猛地一滯,劍尖點在岩石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動作僵住了。
謝霖川…死了?
那個在秘境中如同魔神般強大、在影劍門內一刀重創蕭無的男人…死了?
她第一反應是…荒謬。
甚至有點想笑。
道不同,不相為謀。他的路,是殺戮和毀滅,最終葬身於殺戮和毀滅,似乎…也是一種宿命般的結局。
各安天命。
這不是早就清楚的事情嗎?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下,重新舉起劍,想要繼續那未完成的、近乎自虐的修煉。
可是…
為什麼…
心臟會像是突然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尖銳的、陌生的刺痛感,毫無征兆地從心口蔓延開,讓她呼吸猛地一窒。
眼前彷彿閃過那張覆麵下空洞卻時而銳利、時而懶散的臉,閃過他揹著自己走出冰窟的溫度,閃過他最後毫不猶豫踏入光門的背影…
一絲極淡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傷感,如同初春的寒霧,悄無聲息地籠罩了上來,冰涼刺骨。
她握緊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試圖用疼痛驅散這不該有的情緒。
可那心悸與傷感,卻頑固地盤踞在心底,揮之不去。
她猛地咬緊下唇,再次揮動淩霜劍,更加瘋狂、更加不顧一切地斬向周圍的岩石,彷彿要將那攪亂她心緒的源頭,連同這突如其來的脆弱,一同斬碎!
劍風呼嘯,石屑紛飛。
破碎的白衣在淩厲的劍氣中獵獵作響,沾染著鮮血,如同絕望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