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翎州,春風秋雨門。
相較於朔關城的肅殺與影劍門的低氣壓,此地宛如世外仙境。雲霞繚繞於山巒之間,亭台樓閣依偎著蒼翠古木,弟子們皆身著飄逸白衣,行走間自帶一股出塵之氣,言談舉止溫和有禮,與世無爭。
宗門深處,一間靜雅竹軒內。
“師尊。”陸雲溪微微躬身,向坐在蒲團上的老者行禮。老者鬚髮皆白,麵容清臒,身穿一襲簡單的青色道袍,眼神溫潤平和,彷彿與周圍天地自然融為一體。他正是春風秋雨門門主,江湖三大傳說之首,“劍聖”葉知秋。
葉知秋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陸雲溪身上,帶著一絲慈和:“雲溪回來了。此行辛苦了。朔關城四級州督區那邊,情況如何?”
陸雲溪直起身,清冷的臉上依舊蒙著麵紗,將從遇到詭異瘴鼬、地下冰窟、半塊山河碑殘片,以及遭遇那個神秘強大的瞎子獄鏡司巡風使的事情,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她的聲音平穩清晰,不帶多餘情緒,隻在提到謝霖川那未出鞘的霸道長兵和驚鴻一瞥的實力時,語氣有極其細微的停頓。
“山河碑殘片…”葉知秋聽完,溫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竟是此物現世…還沾染了那般陰穢怨氣。你處理得很好,將其帶回,免生後患。”
他沉吟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看來,前朝遺留的麻煩,比想象中更多。欽天監當年留下的這些東西,曆經戰亂朝代更迭,散落各地,一旦被邪祟利用或自然異變,皆是禍端。”
他看向陸雲溪:“此事你知我知即可,暫勿外傳。那殘片交由器堂長老,以‘春雨劍意’緩緩淨化其上怨氣,再行處置。”
“是,師尊。”陸雲溪點頭應下。
葉知秋目光似乎飄遠了些,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至於那個獄鏡司的年輕人…瞎子,雙刀,實力深藏不露…朔關城那種地方,何時出了這等人物?倒是稀奇。”
他並未追問細節,彷彿隻是隨口一提,便轉移了話題,詢問了幾句陸雲溪功法修煉上的事宜,便讓她下去休息了。
陸雲溪退出竹軒,走在雲霧繚繞的山道上,清冷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疑慮。師尊似乎對那山河碑的重視,遠超尋常…而對那個神秘的人,卻又諱莫如深。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壓下。宗門之事,非她所能揣度。
與此同時,朔關城,獄鏡司府衙深處。
厲崑崙負手立於一副巨大的十九州地圖前,目光幽深。
一名戴著監部特有麵具的黑衣人如同影子般跪在他身後,低聲彙報著打聽的所有情況。
“……目標離開朔關城後,氣息便徹底消失,疑似有極高明的斂息術或特殊寶物遮掩…我們的人正在全力追查,但目前尚無確切線索…”
“鼠頭那邊陳風依舊裝瘋賣傻,刑鏡堂用了七種方法,未能撬開他的嘴。他似乎篤定有人會救他,或者…滅口。”
“另外影劍門方麵,柳清近日不安分”
厲崑崙靜靜聽著,手指在地圖上朔關城的位置輕輕點著。
“蕭無…倒是比想象中能躲。”他聲音低沉,“繼續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翻出來!”
“是!”
“陳風那邊…換‘夢魘散’,看看能不能在他意識混亂時套出點東西。注意分寸,彆弄死了,他還有用。”
“明白。”
“至於柳清…哼,跳梁小醜,盯著就行。看看他想搞什麼名堂。”
黑衣人領命,無聲無息地退下。
厲崑崙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從朔關城緩緩移開,掃過整個十九州的版圖,最終落在中央的京州。
他的眼神深處,翻湧著遠比表麵看上去更加洶湧的暗流。
“前朝…曜朝…江湖…獄鏡司…”他低聲自語,手指重重按在京州的位置上,“這盤棋,纔剛剛開始。”
而在另一邊。
謝霖川與司影早已離開朔關城百裡之外。
司影拿著獄鏡司提供的基礎情報卷宗,眉頭緊鎖:“川哥,這卷宗上說蕭無最後消失在那片‘黑風山脈’一帶,那地方邪性得很,據說以前是古戰場,冤魂不散,地形複雜,還經常起霧…”
謝霖川“望”著前方連綿起伏、籠罩在淡淡灰霧中的黑色山巒,覆麵下的鼻子微微動了動。
風中,除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極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
血腥味和那股令人作嘔的血煞氣。
雖然被刻意掩蓋稀釋過,但逃不過他的鼻子。
“他就在裡麵。”謝霖川聲音平靜,打斷了司影的喋喋不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