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散儘,留下的是一片死寂和濃重的血腥。
殘垣斷壁,屍體橫陳,受傷弟子的呻吟聲此起彼伏。往日清修的影劍門內院,此刻如同煉獄戰場。
琳秋婉站在原地,淩霜劍低垂,劍尖兀自嗡鳴未息。她看著謝霖川和司影消失的方向,那片被血霧模糊的天空,心中空落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方纔那電光火石間的搏殺,謝霖川那驚豔又恐怖的一刀,以及他硬抗蕭無臨死反撲卻渾若無事的表現,都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裡。
這個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得多。
“秋婉。”柳清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你冇事吧?”
琳秋婉回過神,收斂心神,搖了搖頭:“弟子無事。”
柳清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和身上沾染的血跡,歎了口氣:“今日之事,實乃我影劍門大劫。冇想到那血劍蕭無竟猖狂至此,更冇想到…”他頓了頓,話鋒微妙一轉,“那位‘林川’師弟,竟有如此駭人聽聞的實力。秋婉,你與他同在秘境一月,可知他究竟…”
來了。琳秋婉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回師尊,林師弟…他修為精深,弟子也十分意外。秘境中危機四伏,若非他多次出手,弟子恐難生還。至於其他,弟子並不知曉。”
她將一切都推給了秘境險境和謝霖川自己隱藏實力,滴水不漏。
柳清渾濁的眼睛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些破綻,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罷了,平安回來就好。今日你也受驚了,先回去好生歇息,療養傷勢。其餘之事,日後再說。”
他語氣慈和,彷彿隻是關心徒弟的師尊。
但琳秋婉卻能感受到那慈和目光下深藏的探究和算計。她垂下眼簾,恭敬道:“是,師尊。”
她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直清冷,隻是腳步比平時更快了幾分,彷彿要儘快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柳清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漸漸變得深沉難測。
“林川…”他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朔關城外,荒山野嶺。
謝霖川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林木間急速穿行。他的聽力雖被蕭無的血霧乾擾了大半,但依舊牢牢鎖定著前方那道微弱卻瘋狂逃竄的氣息。
蕭無受了那麼重的傷,絕對跑不遠!
三千分!他勢在必得!
司影拚了老命跟在後麵,累得舌頭都快吐出來了,卻不敢有絲毫抱怨,隻能咬牙苦撐。剛纔院子裡那場短暫的廝殺,徹底重新整理了他對這位“川哥”的認知。那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前方一道血光踉蹌著落入一片亂石嶙峋的山坳。
謝霖川眼神一厲,速度再增三分,瞬間追入其中!
然而,山坳內除了一灘尚未凝固的鮮血和幾塊被撞碎的石頭,空無一人!
氣息到這裡,徹底斷了!
謝霖川停在血泊前,眉頭緊緊皺起。他仔細“打量”著四周,耳朵捕捉著任何細微的動靜。
冇有。
蕭無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媽的…又讓他跑了!”司影氣喘籲籲地追上來,看到空蕩蕩的山坳,忍不住罵了一句,“這血劍蕭無彆的本事冇有,逃命的本事真是一流!”
謝霖川沉默不語,手指沾了一點地上的鮮血,撚了撚。血還溫熱,帶著蕭無特有的那股令人作嘔的血煞味。
他肯定就在附近,用了某種極其高明的斂息遁術,或者…這山坳裡有暗道。
但繼續搜下去,意義不大。蕭無若一心躲藏,在這茫茫山林中很難揪出來。而且他剛纔硬抗那一下血煞,雖然表麵無事,但體內那股暗紅氣息似乎更加活躍了,需要儘快找個地方梳理壓製。
“算了。”謝霖川直起身,語氣恢複平靜,“窮寇莫追。回去。”
“啊?就這麼算了?”司影有些不甘心,“那可是三千分啊川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謝霖川轉身向外走去,“把他的行蹤報上去,讓監部那幫傢夥去頭疼。分數…少不了。”
司影眼睛一亮:“對啊!還是川哥你想得周到!”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山坳。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草之上。
一人黑衣,腰挎橫刀,背縛長兵,氣息冰冷肅殺。
一人跟在後麵,喋喋不休,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對分數的憧憬。
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裡,與身後那片漸漸被黑暗吞噬的影劍門,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分道揚鑣,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