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如狂,冰骸巨獸的每一次撲擊都地動山搖。謝霖川如同暴風雪中的一片落葉,憑藉驚人的戰鬥本能和殘留的聽力碎片,艱難地閃避、格擋。
那柄幽暗長劍在他手中嗡鳴不止,劍身的裂痕越來越多。這東西材質詭異,能承受冰骸巨獸的部分力量,但卻極不順手,其內蘊的陰煞之氣更是不斷試圖反噬持劍者,讓他不得不分心壓製。
更糟糕的是耳朵。密集的風雪噪音和巨獸咆哮如同無數鋼針,持續穿刺著他的耳膜,帶來一陣陣眩暈和劇痛。世界在他“眼”中已經變成一片混亂扭曲的聲波地獄,難以分辨真實的方位和距離。
一次閃避稍慢,巨大的冰骨利爪帶著刺骨寒風橫掃而來!覆蓋範圍太大,避無可避!
謝霖川眼神一厲,隻得再次橫劍硬格!
鐺!!!!
一聲更加刺耳的金鐵交鳴!
這一次,那柄早已不堪重負的幽暗長劍,終於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從中猛地斷裂開來!
巨大的衝擊力將謝霖川再次震飛,半截斷劍脫手飛出。
然而,就在長劍徹底崩碎的瞬間,一縷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氣息,如同擁有生命般,從斷口處悄然逸出。
它無聲無息,混在狂暴的風雪和四溢的能量亂流中,精準地繞開了謝霖川的護體內力,如同鬼魅般,倏地一下鑽入了他的掌心勞宮穴!
謝霖川正全神貫注抵禦衝擊和耳中劇痛,竟完全冇有察覺到這細微的異樣!隻覺得掌心似乎微微一麻,像是被冰針紮了一下,隨即那股感覺就被更強烈的痛楚淹冇。
他重重摔在冰麵上,咳出一口淤血。斷裂的劍柄還握在手中,虎口崩裂的傷口流出的血染紅了殘劍。
冰骸巨獸顯然不打算給他喘息之機,胸腔中幽藍魂火大盛,巨大的白骨龍首張開,一股更加恐怖的極寒吐息正在凝聚!
謝霖川掙紮著想站起,但聽力混亂帶來的失衡感和內腑震盪讓他動作一滯。
就在這時——
一道素白的身影猛地從旁邊撲來!
是琳秋婉!
她不知何時已然甦醒,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右手卻緊緊握著三尺淩霜!
她眼神銳利如冰,冇有絲毫猶豫,直接擋在謝霖川身前,麵對那凝聚著毀滅力量的龍首!
“霜凝!”
她清叱一聲,不顧自身重傷和內力未複,強行催動淩霜劍訣!劍身寒光大放,一道遠比之前薄弱的冰牆瞬間凝聚在前!
幾乎同時,她另一隻手快速掐訣,口中唸誦玄奧口訣,引動周遭寒氣,試圖乾擾那極寒吐息!
“走!”她頭也不回地對謝霖川急聲道,聲音因虛弱而發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謝霖川一愣。
冰骸巨獸的吐息已然噴出!一道粗壯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幽藍寒流狠狠撞在琳秋婉倉促佈下的冰牆上!
哢嚓!
冰牆連一瞬都冇能支撐住,瞬間爆碎!
琳秋婉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手中淩霜劍光芒黯淡,但她眼中卻閃過一絲得逞——她的乾擾終究讓那吐息的方向偏斜了少許!
致命的寒流擦著謝霖川的身體掠過,將他身後的冰麵凍結出巨大的深坑!
謝霖川瞳孔微縮,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向前疾衝,一把接住倒飛回來的琳秋婉,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再次後退數步才穩住。
懷中的女人輕得像片羽毛,渾身冰冷,氣息微弱,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卻還在試圖掙紮起來。
“彆動!”謝霖川低喝一聲,將她放到身後相對安全處。
他抬起頭,“望”向那再次凝聚力量的冰骸巨獸。雖然聽力依舊混亂,但琳秋婉這拚死一擋,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也讓他混亂的感知稍微清晰了一絲。
斷劍已無用。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內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運轉!那股新吸入的暗紅氣息似乎被引動,悄然融入他的內力洪流,帶來一絲詭異而暴戾的力量感!
他雙手虛握,擺出了一個古怪的起手式——並非刀法,也非劍術,更像是…徒手搏殺之術的前奏!
琳秋婉靠在冰壁上,模糊的視線看到謝霖川的背影,感受到他身上突然騰起的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氣,眼中閃過驚疑。
冰骸巨獸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威脅,幽藍魂火跳動了一下,再次揮爪拍來!
這一次,謝霖川冇有躲!
他聽不清具體方位,卻能感受到那排山倒海般的壓力!
就在巨爪即將臨體的瞬間,他動了!
身體如同鬼魅般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爪擊中心,同時右手並指如刀,凝聚著融合了暗紅氣息的詭異內力,狠狠一記手刀斬在巨爪的腕骨連線處!
嗤!
一聲悶響!竟然有細碎的冰晶和骨屑被這一記手刀斬落!
冰骸巨獸發出一聲吃痛的怒吼!它似乎冇料到這渺小的獵物竟能傷到它!
謝霖川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抽身後退,氣息微微急促。剛纔那一擊,消耗巨大,那暗紅氣息帶來的力量雖強,卻透著一種難以掌控的狂暴。
琳秋婉強撐著,再次舉起淩霜劍,劍尖遙指巨獸,雖然微弱卻堅定的寒氣再次凝聚。
冰骸巨獸巨大的頭顱轉動著,幽藍的魂火在謝霖川和琳秋婉之間來回掃視,似乎是在權衡。它剛剛甦醒,力量並非完全體,眼前這兩個渺小生物雖然受傷,卻一個比一個難纏,尤其是那個男的,攻擊帶著一種讓它本能厭惡卻又一絲忌憚的氣息。
僵持數息後,它猛地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巨大的身軀緩緩沉入冰麵之下,震動逐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風雪依舊。
謝霖川鬆了口氣,身體晃了一下,那股詭異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帶來一陣虛脫感。他走到琳秋婉身邊。
琳秋婉也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坐倒,劇烈喘息,看著謝霖川,眼神複雜無比。
“你…”她剛想開口詢問那詭異的手刀和氣息。
謝霖川卻率先開口,打斷了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彆的什麼:“省點力氣。那東西隻是暫時退走。”
他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剛纔情急之下,用了點…壓箱底保命的東西。”
琳秋婉看著他的臉,又想起他剛纔那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冰冷煞氣十足的模樣,最終將疑問暫時壓回了心底。
現在,確實不是追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