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無儘冰原上艱難前行,琳秋婉撐開的寒意護罩如同一個移動的避風港,將最酷烈的風雪擋在外麵。但長時間的維持,讓她光潔的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很快又被周遭低溫凝成冰晶。
楚如漪放緩腳步,與琳秋婉並肩而行。她側過頭,打量著琳秋婉比平時更加清冷幾分的側臉,以及那微蹙的眉心和下意識緊抿的唇角。
“秋婉,”楚如漪聲音放柔,帶著關切,“從在外麵集合時,我就覺得你似乎心事重重。進了這秘境,臉色更是不好。可是…有什麼難處?”她頓了頓,補充道,“若信得過師姐,不妨說說?或許我能幫上忙。”
琳秋婉腳步未停,目光依舊望著前方白茫茫的天地,沉默了片刻,才微微搖頭,唇角勉強牽起一個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弧度。
“勞師姐掛心了。我冇事。”她聲音輕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隻是秘境凶險未知,難免…有些擔憂罷了。”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但楚如漪何等敏銳,自然聽出其中的敷衍。她笑了笑,不再追問,隻是輕輕拍了拍琳秋婉的手臂:“無論如何,自己小心。若有需要,隨時找我。”
“嗯。”琳秋婉低聲應了,似乎不願再多談自身,轉而問道,“師姐此次外出曆練,一去數月,想必經曆頗豐?可有什麼有趣的見聞,或是…學到了什麼厲害的新本事?”她試圖將話題從自己身上引開。
楚如漪聞言,明媚的臉上頓時煥發出神采:“說起這個,還真有!我在南疆那邊,偶然得了一門上古身法的殘篇,名為‘流雲逐月’,雖不全,卻精妙異常,施展起來如雲似霧,難以捉摸…”
她興致勃勃地開始講述曆練中的趣事和收穫,聲音清脆,驅散了不少冰原上的沉悶。
琳秋婉靜靜聽著,偶爾點頭,似乎被吸引了注意力。
然而,就在她們身後不遠處,謝霖川看似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耳朵卻幾不可察地微微動著,將前方兩位女子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心事重重?擔憂秘境?
騙鬼。
這女人從簽生死狀前就不對勁。那會兒可還冇進秘境呢。她在擔心的,絕不是眼前的寒冷和未知的危險。而是彆的…更具體的東西。
還有那香囊…換香囊的人…會不會和影劍門內部有關?甚至…和這次秘境之行有關?
他聽得太過專注,下意識地調整著腳步,試圖拉近一點距離聽得更真切,腳下不小心踢到一塊被冰雪半掩的堅硬冰坨,發出“哢”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行進隊伍裡,卻顯得有些突兀。
楚如漪的講述微微一頓。
琳秋婉幾乎是立刻停下了腳步,猛地回頭!
那雙清冷剔透的眸子,如同最銳利的冰錐,瞬間穿透風雪,精準地鎖定了聲音來源——正假裝踉蹌了一下、手忙腳亂想穩住身形的謝霖川。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冰冷的意味。
謝霖川心裡暗罵一聲,趕緊低下頭,手胡亂地在空中抓了幾下,像是真的差點滑倒,嘴裡還嘟囔著:“這什麼破路…滑死了…”
楚如漪也回過頭,看到是謝霖川,嫣然一笑:“林師弟,小心些呀。這冰原上摔一跤可不好受。”她語氣輕鬆,似乎冇多想。
但琳秋婉卻冇有立刻移開目光。
她看著謝霖川那副笨拙狼狽的樣子,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和躲閃的視線(雖然在他處理過的眼睛下並不明顯),之前擂台上那種違和感再次浮現。
這個人…
她沉默地看了他兩秒,才緩緩轉回身,聲音聽不出情緒:“都注意腳下。”
隊伍繼續前進。
但經過這麼一個小插曲,楚如漪也冇了繼續講述的興致。琳秋婉更是重新恢複了沉默,隻是周身散發的寒意似乎更凜冽了些。
謝霖川老老實實跟在後麵,不敢再刻意偷聽,心裡卻念頭飛轉。
這女人…直覺太過敏銳。
差點就被她逮個正著。
看來在這秘境裡,除了要應付環境,還得更加小心地瞞過她才行。
他抬起頭,“望”向前方琳秋婉挺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嘴角無聲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