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作為內門弟子,也站在台下考官佇列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尋著那個身影。
很快,她在隊伍中段找到了“林川”。
他依舊穿著那身青白弟子服,身姿挺拔地站著,但腦袋卻微微歪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冇睡醒的慵懶笑意,與周圍緊繃的氣氛格格不入。那雙經過處理的眼睛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前方,看不出焦點。
琳秋婉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心中那古怪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高台上,一位負責考覈的長老起身,聲如洪鐘,宣佈規則。
選拔分三試。
第一試,考較基礎。演練一套影劍門入門劍法“隨風柳絮劍”,由考官評判熟練度與劍招精準。
第二試,考較應變。進入預設的“亂劍樁”陣中,堅持一炷香時間,或被擊出陣法範圍即為失敗。
第三試,考較實戰。抽簽對決,勝者晉級。
“現在,第一試開始!叫到號牌者上前!”長老宣佈。
一個個名字被叫到,投試者們紛紛上前,在劃定的區域內演練劍法。有人流暢自如,引來陣陣低讚;有人緊張失誤,懊惱不已。
琳秋婉的心微微提了起來。“隨風柳絮劍”雖隻是入門劍法,但招式繁複,講究身法與劍意的配合。他一個用刀的,臨時抱佛腳…能行嗎?
“甲字柒號!林川!”
謝霖川…不,林川,晃悠悠地走了出來,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台下傳來幾聲細微的嗤笑。高台上的柳清也微微蹙眉。
他走到場地中央,緩緩抽出那柄普通的長劍。動作略顯生疏。
負責考覈的弟子示意開始。
謝霖川動了。
劍勢起,竟如行雲流水!身隨劍走,步踏連環,那“隨風柳絮劍”在他手中使來,非但冇有絲毫滯澀,反而隱隱多了一份不同於影劍門柔韌風格的、難以言喻的精準與乾脆!
每一刺、每一挑、每一抹,角度、力度、速度都恰到好處!彷彿經過最嚴苛的尺子測量過一般!
更令人稱奇的是,他演練時,頭部會隨著劍招的方向極其自然地轉動,眼神(看似)也會隨之移動,專注而“有神”,完全不見了平時的懶散和飄忽!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之前的嗤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疑惑。
琳秋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在短短幾天內,將一套陌生劍法練到如此純熟精準的地步?
高台上的幾位長老也交換了一下眼神,微微頷首。此子基礎倒是紮實得驚人,隻是這劍意…似乎過於剛硬了些,少了些柳絮的柔韌。
一套劍法演練完畢。
謝霖川收劍而立,氣息平穩,嘴角那絲懶散的笑意又回來了,彷彿剛纔那個專注演練的人不是他。
“通過。”考覈弟子愣了一下,才宣佈結果。
謝霖川晃晃悠悠地走回隊伍。
琳秋婉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第一試結束,刷掉了近三分之一的人。
很快,第二試“亂劍樁”開始。
場地中央升起數十根高低不平的木樁,木樁上裝有機關,會隨機、無序地彈射出包裹著軟布的木質短劍,模擬混亂的攻擊。
投試者需在樁上移動,躲避格擋攻擊,堅持一炷香。
這考驗的是身法、反應和對環境的感知。
這對謝霖川來說,本是最大的挑戰——他需要完全依靠聽力來判斷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
一個個投試者上去,有的身法靈動,輕鬆寫意;有的手忙腳亂,很快就被打落下來。
叫到林川。
他再次懶洋洋地出列,甚至揉了揉耳朵,才跳上一根木樁。
機關啟動!
嗖!嗖!嗖!
數柄木劍從不同方向、不同角度疾射而來!
謝霖川站在樁上,彷彿根本冇看清,身體卻如同未卜先知般,極其細微地晃動、側身、或是手腕一抖,用劍脊精準地拍開來襲的木劍!
動作幅度極小,效率卻極高!
他根本不去用眼睛“看”那些攻擊,而是完全沉浸在聲音的世界裡。耳朵捕捉著每一絲機括啟動的微響、木劍破空的風聲,大腦飛速計算著軌跡和時機。
在外人看來,他就像是能預知未來一樣,總能在攻擊臨身前的那一刻做出最精準的規避或格擋!甚至有些攻擊來自視覺死角,他也能彷彿腦後長眼般輕易化解!
他在木樁上移動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如磐石,彷彿釘在了上麵。
台下漸漸響起壓抑不住的驚歎聲!
“這小子…邪門啊!”
“他好像根本冇怎麼看?”
“感覺好輕鬆…”
琳秋婉緊緊盯著他,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這種程度的反應和感知…已經超出了“眼疾”能解釋的範圍!除非…
一個荒謬卻可怕的念頭劃過她的腦海。
高台上,柳清和幾位長老的臉色也凝重起來。此子的表現,已不能用“基礎紮實”來形容了,簡直是…詭異!
一炷香很快過去。
謝霖川跳下木樁,氣息依舊平穩,甚至還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通過!”
他走回隊伍,經過琳秋婉身邊時,嘴角似乎極快地勾了一下,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戲謔。
琳秋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第二試結束,又刷掉大半,隻剩下二十人不到。
休息片刻後,即將開始最後的實戰試。
剩下的,都是佼佼者。
謝霖川站在人群中,看似懶散,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個對手的呼吸、腳步、甚至佩劍摩擦衣襟的聲音,快速評估著他們的實力。
不能進前五之外。
也不能太靠前。
必須精準地控製在一個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