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食不知味地撥弄著碗裡的飯菜。
眼角餘光卻不受控製地,一次次瞟向對麵那個自稱“林川”的男人。
他吃飯的姿態依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精準和穩定,但整個人的氣質卻鬆散得像一灘爛泥,和這規矩森嚴的影劍門飯堂格格不入。
這種強烈的割裂感,讓她極其不適。
她記憶中的那個獄鏡司煞星,是冰冷的,是沉默的,是像出鞘利刃般帶著致命壓迫感的。哪怕是在調侃她、威脅她時,那股子深入骨髓的肅殺和權威也從未消失。
可現在…
這個翹著腿,嘴角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笑意,眼神(儘管看起來正常了)飄忽懶散,甚至敢出言調戲她的傢夥…
真的是同一個人?
琳秋婉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誕的錯覺——是不是自己搞錯了?難道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可那低沉沙啞的嗓音,那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還有偶爾從他身上一閃而過的、極細微的冰冷氣息…都在告訴她,冇錯,就是他。
但他為什麼…要偽裝的這麼真實?
完全冇必要呀?
就為了貼合那個“家道中落、性格孤僻”的背景?這演技未免也太浮誇、太刻意了些!與他之前那精準冷酷的行事風格完全不符!
琳秋婉越想越覺得混亂,眉頭不自覺地越蹙越緊。
“嘖。”對麵的謝霖川忽然發出一個不滿的音節,放下了筷子,“這廚子鹽擱多了吧?齁鹹。”
他抱怨得極其自然,還抬手揉了揉鼻子,一副被鹹到的嫌棄表情。
旁邊幾桌投試者聞言,也下意識地嚐了嚐自己的菜,麵露疑惑——明明味道很清淡啊?
琳秋婉:“…”
她看著他那副挑三揀四的大少爺做派,隻覺得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這傢夥…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謝霖川似乎完全冇察覺到她的無語,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動作幅度大得差點碰到旁邊路過的人。
“吃飽了,回去挺屍。師姐您慢用。”他對著琳秋婉的方向隨意地揮了揮手,也不等她迴應,便晃晃悠悠地朝著舍房走去,背影寫滿了“懶散”二字。
琳秋婉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低頭看著自己碗裡幾乎冇動的飯菜,徹底冇了胃口。
心裡像是堵了一團亂麻。
一方麵,她告誡自己,這隻是他的偽裝,是為了查案的必要手段,自己不必在意。
另一方麵,這種翻天覆地、近乎戲謔的性格轉變,又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和…被冒犯。
彷彿自己之前所經曆的那些恐懼、掙紮、乃至那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在這個“全新”的他麵前,都變得有些可笑。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他的目的不會變——查案,進入藏劍閣。
自己的處境也冇變——有把柄捏在他手裡,必須配合。
隻是…隻是…他演的太真了
辰時,影劍門演武場。
朝陽初升,給巨大的青石廣場鋪上一層金輝。廣場四周旌旗招展,正中搭起一座高台,掌門柳清與幾位長老端坐其上,麵色肅然。台下,上百名前來投試的青年才俊按號牌列隊站立,空氣裡瀰漫著緊張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