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玄州,朔關城外某處隱秘的陰暗洞穴。
潮濕的空氣混合著泥土和淡淡的血腥味。洞壁滲著水珠,滴答落下,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蕭無盤膝坐在一塊相對乾燥的石頭上,周身瀰漫著淡薄卻依舊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他臉色蒼白,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雖然已經止住流血,但內裡的損傷遠未痊癒。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癲狂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疲憊與壓抑到極致的暴怒。他伸出手指,沾著身旁石壁上滲出的冷水,在麵前的地麵上劃下一道道刻痕。
一道、兩道、三道……他劃得很慢,彷彿每一下都在計算著屈辱與仇恨。
最終,地麵上的刻痕停在了
五十八道。
從那個該死的瞎子帶著獄鏡司的走狗突襲影梟門總壇,到今日,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十八天!
近兩個月的時間,他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藏在這裡,依靠著秘法榨取最後一點積蓄療傷,實力恢複不足三成。每一次運功,胸口那被詭異力量撕裂的傷口都傳來鑽心的痛楚,提醒著他那場慘敗的每一個細節。
“五十八天…”蕭無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他猛地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的洞穴深處,嘶啞地低吼起來,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咆哮:
“這些年!一直讓我像條瘋狗一樣到處惹事生非!挑起江湖和朝廷的紛爭!吸引所有的目光!現在!你的目的達到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傷勢而顫抖,帶著無儘的怨毒:“你說的那個瞎子!那個前朝的餘孽!我給你引出來了!夠不夠明顯?!啊?!他媽的直接把老子經營多年的門派都連根拔了!夠不夠?!”
洞穴裡隻有他自己的回聲和滴水聲。
蕭無喘著粗氣,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暗,彷彿能穿透虛空,看到那個一直藏在幕後、用某種方式操控引導著他的人。
“你他媽還蹲在暗處乾什麼?!”他幾乎是在尖叫,“看戲嗎?!老子變成這副鬼樣子了!你滿意了?!你還想要我怎樣?!再去跟他拚個魂飛魄散嗎?!”
瘋狂的質問在洞穴中迴盪,漸漸平息。
蕭無像是耗儘了力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幾點暗紅的血沫。他捂住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隻剩下冰冷的絕望和一絲瞭然。
他沉默了許久,臉上的瘋狂漸漸被一種認命般的譏誚取代。
“嗬…嗬嗬…”他低笑起來,聲音詭異,“懂了…我懂了…”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骨骼發出哢哢的輕響。
“老子現在傷勢未愈,爛命一條,冇空再陪你玩你那深謀遠慮的遊戲了。”他對著空氣,冷冷地說道,像是在宣佈一項決定,“你的事,最近彆來找我。”
他走到洞穴角落,那裡扔著一件不知從哪個倒黴行商那裡搶來的、帶著黴味的普通粗布衣裳。
“很久冇出去‘覓食’了…”蕭無扯掉身上破爛的血衣,換上那件粗布衣裳,又將散亂肮臟的頭髮胡亂束起,遮住大半麵容。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個落魄的、帶著點戾氣的江湖流浪漢,與之前那癲狂囂張的“血劍”判若兩人。
“我得…好好補一補。”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野獸般的饑渴光芒,推開洞口的遮蔽物,身影融入了朔關城外荒涼的夜色之中。
洞穴再次恢複死寂,隻有那五十八道刻痕,無聲地記錄著時間與仇恨。
而那雙一直彷彿在黑暗中凝視著一切的眼睛,或許從未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