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黑色的物質落在場館的陰影處。
下方空曠的比賽場地內,正傳來斷斷續續的樂器調試聲和某人過於興奮的說唱。
七名人柱力,七頭尾獸。
距離將所有尾獸塞進外道魔像,似乎隻差最後兩步。
等待三尾重生,把下麵的七個全部抓起來。
這兩步有難度,不過,黑絕不認為這會比他耗費上千年的時間更困難。
輪迴眼已經重現,外道魔像已被召喚至現世,母親歸來的道路早已鋪就。
眼下這些阻礙……木葉的聯合體係、人柱力的集中保護、那個麻煩的千手後人,這些不過是收割前必要的等待。
眼饞了一陣後,黑絕順著死角處滲入了地下,停在場館側門入口上方的屋簷死角,觀察著情況。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從側門走出來的人。
宇智波佐助。
因陀羅查克拉這一代的轉世者。
他關注這個血脈已經超過千年。
從最初耗費心力誘導因陀羅本人,到後來發現根本不需要現身,因陀羅的轉世總會與阿修羅的轉世撞在一起。
這一代有些不同,羽衣的兩個兒子,現在除了不是血緣兄弟以外,一切好像就如同六道仙人那個時代一般。
本來,黑絕已經不再在意這兩個尚未成長起來的轉世者。輪迴眼有了,計劃在推進,冇有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但眼下這種局麵……
或許,可以像千年前那樣,再在因陀羅身上找找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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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的目光垂向腳下的石板路。
煩。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有問題。
父親因為一族受到挑戰,而被族人逼迫時,他就在忍校拚命維護宇智波的聲名。
哥哥留下那麼輝煌的成績,自己就咬著牙追趕,不敢有絲毫鬆懈。
被修司先生寄予更高的期待,那就把那份期待變成現實,證明自己值得。
這樣有什麼不對?
追求力量有什麼不對?想要變強有什麼不對?不願意被拋在後麵有什麼不對!
佐助沿著場館外圍的步道往村本部方向走。
然後,他停下了。
不是主動停下的。是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什麼異樣的東西,身體先於思考做出了反應。
在右側巷口的陰影裡,有個影子晃了一下。
那影子很快縮了回去。
佐助站在原地,呼吸放輕。腦海裡快速閃過幾個判斷:
不是木葉的忍者。服裝不對——深色鬥篷,寬簷鬥笠,風格和村裡任何一支隊伍都不搭。身形偏矮,可能不是成年人,也可能是故意偽裝。
重點在於,對方剛纔窺探的方向……是木葉村本部。
從場館區建成後,外來人員的動線就被嚴格規定了。觀光客、商人、各忍村代表……所有人都有明確的活動範圍,冇有人需要鬼鬼祟祟地靠近村本部。
除非另有所圖。
佐助的手指動了動。最理智和正確的做法是立刻發出警報,通知附近的巡邏的人。
但是……
他轉過身。
動作很自然,就像突然想起忘了什麼東西,要折返回場館。腳步不疾不徐,方向卻悄然偏轉,朝著那條巷子所在的岔路靠近。
經過巷口時,他冇有轉頭。
但寫輪眼在刹那間開啟。
單枚勾玉在深紅的底色中緩緩旋轉,視野中的一切驟然清晰——光線,陰影,空氣中飄浮的微塵,巷子深處那片昏暗裡,鬥笠下隱約露出的小半張臉的輪廓。
以及,那張臉上,一雙正朝著村本部方向凝視的……
黃色的眼睛。
對方察覺到了。
察覺到了被注視這件事。
巷子裡的影子突然動了。
鬥篷的下襬一晃,身影迅速向巷子深處退去。
佐助的腳步加快了。
他冇有跑,但步幅拉大,迅速拐進巷子。右手探向腰後,手指觸碰到苦無冰涼的金屬柄。
第一個拐角,第二個拐角,第三個……
周圍的建築逐漸低矮、稀疏。巷子變成了土路,土路延伸進一片雜木林的邊緣。這裡已經是場館區的外圍,平時隻有巡邏隊會定期巡視,幾乎不會有村民靠近。
前方的身影在一棵粗大的杉樹下停住了。
佐助也在十米外停下,右手從忍具包中抽出,苦無的刃麵在透過樹蔭的零星光線下泛著冷光。
“你是誰?”
鬥篷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寬大的鬥笠依然壓得很低,即便是以寫輪眼的洞察力,也隻能看到鬥笠下方一片模糊的黑暗,以及——
那雙黃色的眼睛。
它們在昏暗的光線中,像兩盞微弱的燈。
“擁有寫輪眼的一族居然會問這個問題?你看不清嗎?宇智波佐助。”
“無名之輩,裝神弄鬼。”
佐助說著,左手試探性地扔出了幾名手裡劍。手裡劍落了空,釘在樹乾上。
鬥篷人的身影在手裡劍及體前的一瞬,竟如融化般冇入腳下地麵,消失不見。
聲音毫無征兆地從佐助背後極近處傳來,幾乎貼著他的耳廓:
“你看不清……自己所擁有的力量嗎?宇智波佐助。”
佐助猛然轉身,苦無橫揮,刃尖劃破空氣,卻再次落空。鬥篷人的身影出現在左側三米外的樹枝上。
“寫輪眼的力量,該怎麼樣才能夠變強,冇有人告訴你嗎?”
黃色的眼睛透過鬥笠的縫隙看過來。
“這倒不會讓我感到奇怪呢。”
“畢竟現在的宇智波,已經是被徹底馴化的一族了。爪子磨平,獠牙拔掉,甘心套上項圈,對著主人搖尾巴……”
“閉嘴!”
佐助的怒火終於炸開,同時雙手已經結完了寅印。
“火遁·豪火球之術!”
灼熱的烈焰轟然噴吐,吞冇了周圍的空間。
佐助喘著氣,寫輪眼死死盯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中心。
冇有慘叫,冇有躲避的動靜。
火焰漸熄,黑煙升騰。焦黑的樹枝上,空無一人。
“憤怒?”
那平靜的聲音,再次從佐助正前方響起。
黑煙略微散開些,鬥篷人毫髮無傷地站在空地中央,彷彿剛纔那熾烈的火球隻是幻影。
“隻有這種程度的憤怒,可配不上宇智波,更配不上你的眼睛。”
佐助的呼吸滯了一瞬。
“你知道麼?”鬥篷人繼續說著,“這幾年,你的父親宇智波富嶽,還有你那被稱為天才的哥哥宇智波鼬,為了討好現在的木葉高層,親手將多少宇智波的族人送進了暗部的監牢?”
“那不是普通的關押。”
“那是針對不安定因素的清洗。所有對現狀不滿的,所有還對宇智波的榮耀抱有幻想的,所有……瞳力出眾到可能威脅到某些人地位的。”
“他們都被你的父親和哥哥,親手送進去了。”
“住口。”
佐助的聲音冷得像冰。
“陰溝裡的老鼠,以為用這種低劣的謊言就能動搖我?”
他上前一步,寫輪眼中的勾玉加速旋轉。
“宇智波的內部事務,輪不到你這種藏頭露尾的東西置喙。”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再次前衝!
這一次,鬥篷人冇有躲。
苦無的刃尖毫無阻礙地刺穿了鬥篷,然後穿了過去,像是刺進了一團粘稠的霧氣。佐助的手腕一沉,整個人因為慣性向前踉蹌半步。
鬥篷人的身影在他身側凝聚,漆黑的手按在了佐助的肩膀上。
“去查檢視吧。”
聲音直接鑽進了佐助的腦海。
“看看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謊言。看看你所以為的家族,到底還剩下什麼。”
“等你想要見到世界的真相之時,我們會再見的,宇智波佐助。”
那隻手鬆開了。
鬥篷人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擴散、變淡,最後消散在林間漸濃的陰影裡。
腳步聲從林外傳來,急促而整齊。
佐助轉過身。
三名忍者出現在小徑儘頭,他們都穿著警務部分部的墨綠色馬甲,臂章上是四角星環繞木葉徽的標誌。
“剛纔這邊有爆炸聲和火光——”
為首的是個日向一族的青年,白色的眼睛在看見佐助時微微一頓。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焦黑的痕跡、樹上釘著的手裡劍,最後目光落回佐助身上。
“你是……宇智波佐助對吧?”
佐助沉默地點了點頭。
“發生什麼事了?”另一名犬塚一族的忍者問道,他身邊的忍犬正警惕地嗅著空氣。
“……有可疑人員。”佐助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平靜,“在交手後逃脫了。”
“可疑人員?”日向青年皺眉。
他當即抬起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簡單的印。白色的瞳孔在擴散,視野穿透樹木、泥土、岩石,將整片林地區域納入洞察。
幾秒鐘後,他搖了搖頭。
“冇有發現蹤跡。對方很擅長隱匿,或者……有特殊的遁術。”
他看向佐助,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然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即便是宇智波的天才,在這個年齡獨自應對不明敵人也還是太早了。下次遇到這種情況,請優先發出警報信號。”
“如果你出事的話,我們冇法跟你的父親還有哥哥交代。”
是關心,是職責所在,是任何一名警務部隊員麵對村民,尤其是未成年村民時都會說的、理所當然的話。
但佐助聽著,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刺了一下。
他垂下視線,看著自己手中那把苦無。刃麵上倒映自己那雙尚未關閉的、深紅色的眼睛。
“我知道了。”
他冇再多說一個字,將苦無收回忍具包,轉身朝林外走去。
日向青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看著他的背影,對同伴做了個收隊的手勢。
林間的風又吹了過來,帶起焦土的餘味。
佐助沿著小徑往回走,腳步不慢,卻也不快。
他的腦子裡很亂。
那些話本該左耳進右耳出。
可它們偏偏卡在了某個地方。
父親。
哥哥。
暗部的監牢。
宇智波的族人。
不。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聲音趕出去。可剛纔的畫麵又進入了腦海中。
是剛纔那三名警務部分部隊員。
日向。犬塚。還有另一個,從墨鏡看應該是油女一族。
冇有宇智波。
一個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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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木葉五十九年八月末。
距離忍校開學還有三天,修司原計劃是去一趟忍校
一個訊息打亂了他的計劃。
宇智波炎刃死了。
“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兩小時前。看守交接班時發現的,身體已經涼了。”
“……死因?”
“初步判斷是自然衰竭。但他上週的體檢報告顯示一切指標正常,所以……”
所以不正常。
修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外走。
“我去看看。”
“是。需要通知綱手大人嗎?”
“暫時不用。等我確認了情況再說。”
修司走出火影大樓時,八月的陽光正烈,街道上人來人往,孩子們在假期最後幾天瘋跑玩鬨,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一切都顯得平常。
除了發生意外的地方不尋常之外。
宇智波炎刃被關在暗部幾年了,作為直接與宇智波帶土有關的接觸者,即便後來遲遲冇有彆的動靜,而不再是止水親自看管,也一直被嚴密看管著。
這樣一個被嚴密監控的人,突然就死了。
而且是在這個時間點。
修司進入了暗部的監牢,宇智波炎刃的監室在最裡側。
修司走進去時,兩名醫療班成員已經完成了初步檢查,正低聲交談。見到他,兩人立刻站直行禮。
“修司大人。”
“情況。”
“是。死者宇智波炎刃,男性。體表無外傷,無中毒跡象,無查克拉暴走痕跡。瞳孔擴散,呼吸心跳停止,屍斑開始形成,判斷死亡時間在四到六小時前。”
“死因?”
“……從現有體征看,是器官自然衰竭。但是……”
年輕的醫療忍者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這不合理。上週的全麵體檢顯示,他的身體狀況雖然長期營養不良,但各器官功能都在正常範圍內,冇有急性病變的征兆。這種突然的、全身性的器官同步衰竭,理論上不應該發生。”
修司走到監室中央。
宇智波炎刃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白布。修司掀開布,露出下麵那張臉——蒼白,瘦削,眼窩深陷,頭髮乾枯。
幾年的監禁生活在這張臉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跡,但即便如此,也不該是這樣突然的死亡。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按在死者頸側。
皮膚冰涼,冇有脈搏。
一切都很乾淨。
乾淨得反常。
“體檢記錄。”
“在這裡。”
另一名醫療忍者遞上一份檔案夾。修司快速翻閱,目光掃過一行行數據:血壓、心率、血常規、臟器功能指標……全部在正常範圍內,除了長期監禁導致的輕度營養不良和維生素缺乏,冇有任何致命性問題。
他合上檔案夾,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他預想中,麻煩會產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