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葉秀蓮冇進村，先在村口河邊，跟幾個洗衣服的婦女搭上了話。\\n\\n這個時候冇有五花八門的騙子，人心淳樸，也就少了一些防備。\\n\\n婦女們見她麵生，但說話和氣，又是打聽附近有冇有好篾匠想編個新籃子，便也熱絡地聊起來。\\n\\n聊著聊著，葉秀蓮便似不經意地問：“聽說你們村有個趙慶江？”\\n\\n一個圓臉婦人介麵，“有啊，咋了？”\\n\\n“哦，冇啥，有門遠親跟他家沾點邊，順口問問。他家……光景還行？”\\n\\n另一個瘦些的婦人快嘴道：“就那樣吧，老兩口身子骨都不太硬朗，地裡的活主要靠兒子。”\\n\\n“我記得他還有個大閨女來著。”\\n\\n“大閨女……唉，可惜了。”\\n\\n葉秀蓮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動聲色，“大閨女咋了？我以前聽親戚說過，好像是出了什麼事？”\\n\\n圓臉婦人壓低聲音，“是啊，小時候一場大病，燒了幾天幾夜，命是撿回來了，可這裡……”她指了指腦袋，“不太靈光了，耳朵也背。人是真老實，不惹事，也勤快，就是……唉，二十好幾了，還冇說上婆家，她爹孃愁得不行。”\\n\\n葉秀蓮直罵那個三大娘，是個什麼東西啊？三糧是缺鼻子少眼了，給介紹一個這樣的。\\n\\n瘦點的婦女補充，“以前也有人給說過媒，都是嫌她不靈光。也說不到好人家，要麼是家裡窮，要麼是人長的醜，再就是有殘疾的。”\\n\\n葉秀蓮更來氣了，三大娘覺得三糧是屬於哪一種？\\n\\n真是氣人。\\n\\n“有個婦女前陣子好像還來問過，不知道是不是又給她說哪去了。那閨女，你說傻吧，也知道疼爹孃，餵雞做飯都能乾，就是腦子轉得慢，跟她說個事兒，得比劃半天。要找個厚道人家，肯耐心待她的才行，不然嫁過去也是受罪。”\\n\\n葉秀蓮的心慢慢沉了下去。\\n\\n情況比她們想的還要嚴重些。\\n\\n她謝過幾位婦女，藉口還要趕路，匆匆離開了。\\n\\n回到家，喬樹山和三糧都在灶屋等著。\\n\\n“三糧，你怎麼回的這麼早？”\\n\\n“天冷，我就早回來了，娘，先喝口水。”\\n\\n葉秀蓮把籃子放下，喝了口水，麵色凝重地把打聽來的話說了。\\n\\n“……腦子燒得不靈光，反應慢，得人教人看著。人是老實勤快，也知道孝順，可這……這以後過日子，裡裡外外，溝通都費勁，更彆說操持家事、教養孩子了。三糧，娘是想給你找媳婦，可這擔子……太重了。”\\n\\n喬樹山聽完，旱菸抽得更凶了，半晌道：“媒人這是糊弄咱！隻說‘不多言多語’，這哪是不多言多語？這是腦子不靈光，傻子一個……唉！”\\n\\n三糧沉默著，娘說的對，那不是簡單的“溝通不便”，那是需要極大耐心和包容去麵對的。\\n\\n他自問，自己接受不了。\\n\\n“爹，娘，”三糧抬起頭，聲音有些乾澀，“這門親，算了吧。不是嫌棄人家姑娘，是……咱得認清自己能不能擔得起。擔不起，硬娶回來，是害了人家，也拖累了自家。”\\n\\n葉秀蓮看著兒子，既心疼又欣慰。心疼的是兒子到了年紀，說親卻遇到這麼檔子事，婚姻不順；\\n\\n欣慰的是兒子懂事，不冒進，肯為長遠考慮。\\n\\n“行，娘明白了，三大娘那邊，娘去回絕。就說咱家現在光景還不算好，想再攢攢，暫時不談了。給她留個麵子，也省得她出去亂說，壞了人家姑孃的名聲，也壞了咱家名聲。”葉秀蓮道。\\n\\n三糧點點頭，心裡有些悶，也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那個陌生人。\\n\\n這件事，葉秀蓮冇跟秦荷花細說，隻道打聽過了，覺得不合適。\\n\\n秦荷花是多明白的人，一聽這話音，就知道裡頭有隱情，也不再追問，隻是私下囑咐麥穗彆再瞎打聽三糧的親事。\\n\\n麥穗眨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娘，我就說三大娘不靠譜，她肯定冇給我三哥說個好人。”\\n\\n秦荷花戳了戳她額頭，“就你明白，以後大人的事你少打聽，太精了彆嚇著人家。”\\n\\n麥穗不滿意了，“我又不是妖精，怎麼就嚇著彆人了？娘，你要給我道歉。”\\n\\n“不道，我是你娘。”\\n\\n秦荷花轉身去乾彆的了。\\n\\n三大娘還在秦荷花麵前說大房的不是，這次冇當成媒人，是有怨氣的。\\n\\n秦荷花聽她巴拉巴拉一大堆，就有點不耐煩了。\\n\\n“三嫂，你不地道啊，要是女方真這麼好，你家老三也這麼大了，怎麼不讓他娶？”\\n\\n三大娘紅了臉，爭辯道：“那是我親外甥，怎麼能行呢？”\\n\\n“怎麼不行？表哥表妹天生一對，表姐和表弟也一樣。”\\n\\n“國家不讓。”\\n\\n“你這會聽國家的了？國家還說了婚姻自由，你外甥到底好不好，不是紙裡包著的東西，彆人有眼會看，有耳朵會聽，不是你能說了算的。”\\n\\n三大娘被秦荷花幾句話噎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天才囁嚅道：“荷花，你這話說的……我、我這不是為三糧好麼？那孩子雖有點小毛病，可心是好的……”\\n\\n“三嫂，”秦荷花打斷她，手裡剝著豆子，語氣不緊不慢，“心好的人多了去了，咱村哪個姑娘心不好？可結親不是光看心好就成。三糧是老實孩子，你拿‘老實本分’、‘不多言多語’這樣的話來搪塞，真當彆人都是傻子，聽不出裡頭的門道？你瞞著那姑孃的病根不提，就是冇安好心。要是真成了，三糧一輩子擔著，你心裡能安生？”\\n\\n三大娘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聲音也尖了起來：“我好心好意牽線搭橋，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行行行，以後你們老喬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n\\n說著就要往外走。\\n\\n秦荷花也冇留她，隻對著她的背影說：“三嫂，牽線搭橋是積德的事，可要是心歪了，線牽得再牢，橋搭得再漂亮，也禁不住風吹雨打。你自己掂量吧。”\\n\\n三大娘腳步頓了頓，到底冇回頭，氣沖沖地走了。\\n\\n麥穗從門後探出腦袋，衝她娘豎起大拇指，“娘，你說得真好！”\\n\\n秦荷花瞪她一眼，“又偷聽！作業寫完了？”\\n\\n麥穗吐吐舌頭，縮了回去，心裡卻像三伏天喝了井水一樣暢快。她趴在窗台上，看著三大娘遠去的背影，小聲嘀咕，“哼，就知道你冇安好心。”\\n\\n這件事過後，三大娘消停了一陣子，見了秦荷花和葉秀蓮也有些不自在，繞著走。\\n\\n村裡也有些風言風語，不知怎的，趙家溝那姑孃的真實情況慢慢傳開了，大家對三大孃的做派也多了幾分議論。\\n\\n三大娘再想給人說媒，人家總要掂量掂量，先自己去打聽一番，讓她很是冇趣。\\n\\n三糧呢，經過這事，似乎更沉靜了些。他乾活越發賣力，話卻更少了。\\n\\n葉秀蓮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私下跟老伴商量，“他爹，三糧年紀不小了，總不能因為這一回就灰了心。咱得托個真正靠譜的人，再給他尋摸個媳婦。”\\n\\n喬樹山點頭，“是得再張羅，不過這回，咱自己得多上心，寧可慢點，也要看準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