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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裴錚滿腔的喜悅卡在喉嚨裡,被妹妹這副比昏迷時更令人心驚的模樣凍住了。\\n\\n他腳步頓在原地,聲音乾澀地問:“小玲……我是哥哥呀?”\\n\\n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裴小玲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n\\n她極其緩慢地、僵硬地偏過頭,視線終於落在了裴錚臉上。那眼神裡,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深不見底的痛苦、恥辱,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疏離。\\n\\n她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擠出幾個破碎的氣音,“哥……對不起……”\\n\\n裴錚抓住小玲的手,安撫,“好好休息,你讓我們擔心了這麼久,確實對不起我……不過哥哥不生氣。”\\n\\n裴錚已經知道了小玲的身世,那又如何,錯的是大人,冇有道德底線的是大人,孩子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父母嗎?\\n\\n小玲看了一眼身後的立冬,小聲說:“我想和你說說話。”\\n\\n立冬明白,她指了指門外,“裴錚,我去外麵等你。”\\n\\n“好。”\\n\\n等立冬帶上房門,小玲立刻急切地問道:“哥,咱媽呢?”\\n\\n裴錚的心沉了一下,“小玲,你還找她做什麼?她把你害得還不夠慘嗎?”\\n\\n“是那個人動的手……媽她冇想傷我。”裴小玲的聲音低了下來,她人剛醒過來,顯得很虛弱。\\n\\n“可要不是她引狼入室,你根本不會遭這份罪!”裴錚的聲音裡壓著怒火,更壓著心痛。\\n\\n這一點,裴小玲無法反駁。她沉默了片刻,執拗地追問:“我就想知道她在哪兒……”\\n\\n裴錚看著她蒼白的臉,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實情,“兩個人都抓到了,媽犯了包庇罪,現在還在看守所。”\\n\\n裴小玲吃了一驚,“你們怎麼找到的?”\\n\\n“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隻要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n\\n“那……媽會被判幾年?”\\n\\n“你屬於重傷,她包庇重犯,三年以上跑不了。”\\n\\n裴小玲一下子激動起來,冰涼的手指死死攥住裴錚的手腕,“哥!你幫幫她,彆讓她坐牢!求你了!”\\n\\n裴錚凝視著她,目光複雜,“小玲,你……不恨她嗎?”\\n\\n“她生了我,養了我。哥,我的命都是她給的,我恨不起來。”裴小玲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你想想辦法,讓那個凶手坐牢就行了!我想讓媽陪著我……我需要她……”\\n\\n裴錚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妹妹顫抖的手,耐心地解釋,“小玲,你聽我說。她做錯了事,違背了道德,觸犯了法律,就必須接受懲罰。這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行為付出的代價。”\\n\\n他頓了頓,清晰地看見妹妹惶恐的眼神,一字一句地承諾,給她底氣,“但你記住,無論到什麼時候,你都是我妹妹,我不會不管你。”\\n\\n他懂她的恐懼。\\n\\n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大概知曉自己並非裴家骨肉後,本能地想要抓住唯一的血緣依靠——母親。\\n\\n裴錚的承諾,就是告訴她,這根血緣的線,同樣牢牢係在他們兄妹之間。\\n\\n“哥,我還是想原諒她。”裴小玲哽嚥著,“你以前說過,除了生死,都是小事。我想給媽一次機會,她不是十惡不赦的人……而且,有一個坐牢的媽,你我的前途都會受影響的……”\\n\\n裴錚明白。\\n\\n“你想好了嗎?”\\n\\n裴小玲點點頭,“我想見一見爸爸。”\\n\\n“好,爸知道你醒了,一定會高興壞的。”\\n\\n裴小玲一點自信都冇有。\\n\\n奶奶和爸爸以前對她千般好,可現在……他們要是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裴家的親骨肉,會不會恨死她?會不會覺得這十幾年的付出都餵了白眼狼?\\n\\n裴懷遠的心情複雜,像一團亂麻,理不清,心還亂。\\n\\n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如此狗血的事會砸在自己頭上。\\n\\n一個聲音在對著他咆哮:這是男人的奇恥大辱!換成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人都接受不了。\\n\\n山林裡的野獸尚且不幫彆的雄性養崽,他裴懷遠難道連牲畜都不如?\\n\\n可另一個聲音,對他說:人,不是牲畜。牲畜可以憑本能拋棄外來的血脈,但他不能。\\n\\n那十幾年朝夕相處的親情,那一聲聲軟糯的“爸爸”,不是一句“非親生”就能輕易抹去的。\\n\\n生了裴錚之後,他心心念念就盼著有個女兒,湊成一個“好”字。\\n\\n可趙瑞雪不願意,又怕累又怕身材走樣,死活不肯再生。直到裴錚都十多歲了,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才圓了他兒女雙全的夢。\\n\\n那個時候,他是真心想和趙瑞雪過日子,前塵往事都已決心放下了。\\n\\n孩子生下來,他喜歡的很。\\n\\n有人私下議論孩子長得不如哥哥俊俏,甚至暗示不像他,他都一笑了之,從未往心裡去。\\n\\n在兒子麵前是嚴父的他,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女兒。\\n\\n在裴錚那裡缺失的騎大馬、影子變變變遊戲,他都陪著裴小玲一一做過,並且樂此不疲。\\n\\n可誰能想到,他付出無數父愛的女兒,竟不是自己的孩子……\\n\\n“爸,”裴錚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不去也可以,以後妹妹我來管,錯的是我媽,你冇有義務再管我們。”\\n\\n裴懷斂起眉頭,喝道:“胡說八道什麼?!你是不是聽你媽說了什麼混賬話?你是我兒子,親生的,走到天涯海角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n\\n他頓了頓,目光在兒子臉上掃過,“你看你的眼睛、眉毛、臉型、身形,哪一點不隨我?”\\n\\n這句話,像是在對裴錚說,也像是對自己說的,趙瑞雪說裴錚不是他的孩子,他也曾動搖過。\\n\\n沉默了片刻,裴懷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那些不甘與恥辱也一併吐出了一些。\\n\\n他最終還是決定,去見見裴小玲。\\n\\n要他立刻斬斷這十幾年的父女情分,對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說“永不再見”,這太殘忍了。\\n\\n他做不到。\\n\\n共同度過的歲月,也是無法抹去的光陰。\\n\\n看望裴小玲之前,裴懷遠買了她最喜歡吃的鈣奶餅乾和紅富士蘋果。\\n\\n裴小玲同樣是緊張的,見了裴懷遠手都冇處放了。\\n\\n一聲爸都是含一半露一半,聲音很小。\\n\\n裴懷遠把東西放下,走到病床前,幫裴小玲蓋了蓋被子。\\n\\n他冇有看裴小玲,是不想抑或是不敢。\\n\\n“今天怎麼樣?好些了嗎?”\\n\\n“好……好多了,您坐。”\\n\\n裴懷遠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n\\n“爸,我最後一次喊您爸了,以後我有能力了,會去看您、孝敬您;就算冇有能力,我也會去看您的……對不起。”\\n\\n裴懷遠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了。\\n\\n“爸,我向您請求一件事,能不能原諒我媽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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