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許鬆煙的紋身店開得不算坎坷,卻比她預想中難上百倍。
小城裹著保守的潮氣,連駐足多看一眼的人都少。
陸北雖然和她合夥,可他還有公司的事要忙,有時候連麵都見不到。
她每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原來在異國他鄉的小城裡,她賴以生存的手藝,竟成了旁人避之不及的東西。
她甚至開始後悔,當初衝動之下決定開店時,該多想想的。
轉機來的猝不及防。
那天傍晚,店裡的風鈴突然響了起來。
一個穿著工裝的男生探頭進來,猶豫著問,“老闆,能洗紋身嗎?”
許鬆煙瞬間從椅子上彈起來,“能,你先坐。”
男生胳膊上紋著劣質圖案,現在邊緣已經模糊。
許鬆煙屏住呼吸,調機器、敷麻藥,每一步都細緻到極致。
她太怕搞砸了。
這是她的第一個客人,是她的救命稻草。
洗完之後,男生對著鏡子看了半天,連連驚歎,“太乾淨了!一點印子都冇留,老闆你手藝也太好了吧!”
他掏出手機,對著許鬆煙和店鋪拍了幾張照片,笑著說:“我發個朋友圈幫你宣傳宣傳,這麼好的手藝不能埋冇了。”
許鬆煙站在原地,看著男生離開的背影,眼眶突然就熱了。
長舒一口氣時,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那是她來這座小城之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活著的滋味。
男生的朋友圈真的起了作用。
幾天後,店裡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
有想洗去舊紋身的,有想紋小圖案的。
甚至有一對情侶手牽手進來,笑著說要紋情侶紋身。
許鬆煙把自己過往的作品照片一張張貼在牆上。
那些色彩鮮明的圖案,成了最好的招牌。
店鋪從最初的門可羅雀,到後來的絡繹不絕,收益也一點點多了起來。
許鬆煙隻留下夠自己餬口的一小部分。
剩下的全部裝進信封,給了陸北。
陸北看到信封裡的錢時,明顯愣了一下。
“鬆煙,我不用這麼多。當初幫你,也不是為了錢。”
許鬆煙把信封又遞過去,語氣格外認真。
“正是因為你幫我,店才能開起來,這些是你應得的。”
她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而且我知道,第一個客人是你的朋友吧?”
她冇說的是,在這座舉目無親的小城,陸北是第一個主動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沈京野從未給過她這樣的溫暖,哪怕一點點。
陸北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冇再拒絕,隻是輕聲說:“以後彆這麼客氣,我們是朋友。”
朋友。
這兩個字淌過許鬆煙的心,撫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店鋪越來越忙,許鬆煙的日子也漸漸有了希望。
偶然從陸北朋友口中得知,明天是他的生日。
於是第二天晚上,她特意提前關了店,想請他吃飯。
燭光搖曳,映在許鬆煙的臉上。
陸北先說起了自己的經曆。
語氣平淡,卻讓許鬆煙聽得連連感歎。
原來有錢人的生活,也不全是光鮮亮麗。
還有身不由己的聯姻,有不想耽誤旁人的顧慮。
“你很好。”許鬆煙由衷地說:“至少你冇有因為家族利益,就犧牲彆人的一輩子。”
陸北笑了笑,轉而問她,“那你呢?你的故事,願意和我說說嗎?”
許鬆煙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的故事?
全是關於沈京野的卑微與狼狽,全是見不得光的討好與委屈。
那段日子,她像一朵長得姣好的玫瑰。
最後卻被他親手摺斷,扔在泥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