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古早民國文的路人5
回家後林蘇翻了翻存摺,又數了一遍銅板。
銀元三十八塊。
銅板若乾,摺合不到三塊。
這是原主在報社幹了快兩年攢下來的全部家當。
她把存摺合上,盯著靛藍色的布麵封皮看了幾秒。
她需要一筆額外收入。
這樣才能在傅行舟回來之前湊到足夠把宋雲蘿贖出去的錢。
第二天一早,她趁午休時間去了趟容城唯一的公共圖書館。
圖書館在城東,是一棟兩層的灰磚小樓,樓下是閱覽室,樓上是藏書室。
她要找報紙。
管理員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戴一副圓框老花鏡,正趴在桌上打盹。
林蘇敲了敲桌麵,他迷迷糊糊抬起頭,看清來人後愣了一下,從鏡片上麵打量她,然後默默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
“先生,請問館裡有沒有訂《容城晚報》和《時事新報》?”
“有,有。”他把眼鏡戴好,從抽屜裡翻出一串鑰匙,“都在樓上,最近三個月的裝訂好了,要查哪天的?”
“都看看。”
閱覽室裡沒什麼人,秋天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長桌上像一層薄薄的金箔。
她坐下來,把裝訂好的幾遝報紙逐一翻開,跳過時政新聞,直接翻到副刊版。
她看得很快,跳著讀,先記下編輯的名字和投稿要求,再掃一遍已發表的文章內容篇幅和風格,在心裡默默地給每家副刊畫像。
《容城晚報》副刊叫晚晴,編輯姓孫,偏好生活隨筆和市井見聞。
她翻了最近幾期,看到一篇寫城南舊貨市場的,一篇寫秋天燉羊肉的,還有一篇寫巷子裡賣花姑孃的。
寫的都是容城本地風物,篇幅不長,千字上下,筆調閑適,不涉時政。
稿酬標準沒登,但根據她在校對科聽到的閑談,同類報紙副刊大概千字一塊銀元。
《時事新報》副刊叫閑譚,編輯姓鄭,風格比更散,收錄的內容也更雜,有讀書劄記、歷史掌故、譯介短文,偶爾還會登一篇半文半白的隨筆。
這種稿子對作者的古文底子有要求,稿酬可能更高,但過稿門檻也更高。
林蘇把兩份報紙的投稿地址抄在便簽紙上,夾進筆記本裡。
多虧前兩個世界的學習經歷,她揮手促就了兩篇題材不同的稿子《槐樹巷的秋》和《詩詞怨曲》。
離下午上班還有兩刻鐘,她拐進報社,把謄好的稿子裝進信封,寫上《容城晚報》晚晴副刊孫編輯收,投進了報社門口的公共郵筒。
然後她又寫了第二封信,附上另一份稿子,寄給《時事新報》閑譚副刊鄭編輯。
兩邊各投一篇,哪家能過寫哪家。
做完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往督軍府走去。
下午的檔案室還是老樣子。老槐樹把陽光切成碎金撒在院子裡,水缸裡的落葉又多了幾片。
她翻開上午沒整理完的那摞電報,蘸了紅墨水繼續校,腦子裡卻還在算賬。
一篇稿子千字一塊,一週寫兩篇,一個月八篇就是八塊銀元。
如果能同時在兩家報紙過稿,翻個倍就是十六塊。加上督軍府三十塊和報社十八塊,一個月能攢下六十多塊。
加上原本的三十八塊,就可以贖人了。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情況。前提是兩家副刊都收她的稿子。
第四天一早回復來了。
是兩封回信。
《容城晚報》的回信是第一個到的。
她從巷口的信箱裡抽出那封用鋼筆寫著“林蘇小姐收”的信。
拆開來,裡麵是一張便簽,字跡端正,措辭客氣:“大作《槐樹巷的秋》文筆清麗,已擬刊用,稿酬銀圓壹元,請於本週五前往本報報銷。”
落款是 晚晴副刊 編輯孫 敬。
《時事新報》的回信是下午到的。
她回巷子取忘帶的披肩,順手又翻了一下信箱,裡麵躺著一封更厚實的信。
拆開一看,編輯鄭孟津親自寫的回信,用的是半文半白的筆調:“尊稿情致俱佳,惟敝刊副刊以文史掌故為宗,如君不棄,可試撰一二容城舊事,稿酬千字兩元,優稿另議。”
千字兩元,優稿另議。
林蘇把這兩封信放在桌上,翻開筆記本,把已經積攢的幾個選題重新過了一遍。
封建的傢夥們,根本不懂她當了兩個世界大學生水文的能力。
見識見識她的厲害吧!
接下來一個多星期,林蘇過得像一隻被擰緊發條的鐘。
白天在督軍府整理檔案,空閑時就著檔案內容構思掌故大綱。
下午五點下班回閣樓,在煤油燈下寫稿寫到深夜。
第一篇寫了三天,改了兩稿,寄給鄭孟津。隔週收到回信:刊用,稿酬三元。比她預想的還多一塊。
第二篇她更用心,甚至從檔案室那幾份不重要的地契糾紛裡提取素材,把真實案件改頭換麵寫成了一樁清末商賈爭產案,半文半白,夾敘夾議。改了三稿才寄出去。
鄭孟津的回信裡隻有六個字:“甚佳。稿酬五元。”
她把信摺好放進抽屜,和存摺放在一起。
十月底,林蘇在煤油燈下把存摺翻開,拿鋼筆在空白處加了一行新的數字。
原主留下三十八塊,她這個月副刊稿費陸陸續續進賬十九塊,加上報社和督軍府的薪水還沒發,再過兩天就是發薪日,四十八塊到手。
一百零五塊。
林蘇決定一發薪就去找何副官問問,這些錢夠不夠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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