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昂神聖而莊重的宣言落下,烏爾夫加的猙獰嘶吼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抬頭,眸底倒映著漫天赤紅,以及,那赤紅中的偉岸剪影。
烏爾夫加嘴唇微微發顫,似是想迴應著什麼。
可下一瞬,他雙手猛地摁向太陽穴。
深淵的低語、慘痛的記憶紛紛在腦海中浮現,將最後一絲理智無情碾碎。
“不,你不會,你一定在騙我!”
他那雙原本銳利的鷹眸,也早已被混沌和怨毒填滿,“你也是文明世界的人,你們這些自詡文明的兩腳羊,全都在騙我!”
話落,一股暗紅色的氣流自烏爾夫加身上的傷口竄出。
“哢、哢、哢!”
密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烏爾夫加的膚色迅速轉為暗紅,那原本隨著【狂暴】退去而虛弱、乾癟的肌肉,如同吹氣般再次瘋狂膨脹,甚至遠勝其巔峰狀態。
隨著背部肌肉的野蠻生長,“哢嚓”一聲,挺拔的脊梁不堪重負地向前拱起,大腿的肌肉撐破了皮革,壓得膝蓋難以支撐地向前彎曲,僅能靠著前腳掌死死扣住地麵。
看著,猶如反曲的獸蹄。
隨著兩股滾燙的白色蒸汽從他鼻孔噴出,在那繚繞的霧氣中,一雙混沌眼眸正死死鎖定著李昂。
“我……不能……輸!”
他的聲音早已嚴重變形,而胸前圖騰光澤也從綠色變為暗紅,後背的獅鷲虛影也變為了扭曲得不成形狀的怪物輪廓。
……
看台之上。
早在場中異變發生的瞬間,人群中便爆發出一陣驚恐的騷動。
“大酋長他……他怎麼變成這樣了?連圖騰也變得……”
“閉嘴!在先祖的注視下,一切屬於自己的力量都是被應允的。你是在質疑先祖嗎?”
“可是,”一個老獵手緊緊盯著下方,握緊了手中戰斧,“那股力量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而在看台的另一側。
艾麗婭站了起來,長劍出鞘,神情肅殺,身後的科格也死死地盯著下方那頭逐漸獸化的怪物。
“那是深淵邪魔的氣息!”安娜緊盯著那股暗紅氣息,眉頭緊皺。
“不行,”她握緊聖徽,“這已經不是榮耀決鬥了,我們必須立刻下去阻止那傢夥。”
說著,安娜便要帶著隊友闖入場地。
“冇用的,”身側傳來老薩滿蒼老的聲音。
老薩滿看向中央那顆仍在維持著領域的“先祖之石”,渾濁的老眼中充斥著迷茫:
“【烏斯卡達爾】不限製力量的立場,隻要求力量源於自身**,而且……”老薩滿輕歎口氣,“戰鬥未結束時,外人冇有任何辦法插手。”
“唳——!”
似是為了印證老薩滿的話,天空中傳來一陣淒厲的鷹啼。
那頭巨大的獅鷲之王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的異變,在眾人頭頂蓋下一片陰影,直奔場地中央飛去。
可下一秒,“砰”!
當它試圖飛過儀式領域的上空時,卻像撞在了無形的牆壁上,隨著淒厲慘叫,鮮血與羽毛如雨般灑落。
但哪怕頭破血流,這忠誠的獅鷲仍不斷地向著儀式領域發起撞擊。
……
場地中央。
“砰!”
半獸化後的烏爾夫加前腳掌猛的一蹬,身體化作一道暗紅殘影,向著李昂撲殺而來,僅在原地留下飛濺的碎石。
但他的體魄雖比以往更強大,卻喪失了戰鬥素養,麵對李昂那早已掄了滿圓、如赤火流星般的鏈錘,竟也不避不閃的徑直撞來。
“轟——!”
鏈錘重重地砸在了他那變異臃腫的胸膛上,恐怖動能傾瀉而出,將其再次如炮彈般抽飛,硬生生嵌進岩壁之上。
李昂雙手提著錘柄,死死盯著前方。
卻見嵌在岩壁裡的烏爾夫加,胸前那被鏈枷砸出、能清晰見著碎裂內臟、骨骼的大凹坑,此刻,竟在那股暗紅氣流包裹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
這都不死?
李昂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這場本為了平息矛盾的決鬥儀式,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而且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他忍不住側過頭,瞥了眼身側那塊代表著“先祖注視”、仍維持著儀式領域的黑色巨石。
不是,你特麼睡著了?
既然烏斯伽不管,隻能他李昂來管了。
李昂當即雙手緊握錘柄,猛地自頭頂揮舞起來,形成【大迴旋】之勢。
赤紅的死亡旋風再次呼嘯全場,但這次,旋風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紫光。
他決定不再留手,即便精神枯竭,也要用【念力超載】下的破音一擊,將這頭怪物迅速擊殺。
要是再拖下去,說不定還會再鑽出個巴洛炎魔出來。
就在李昂逼近之時,嵌在岩壁中那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與李昂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
刹那間,那混沌雙眼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清明。
李昂似乎隱約聽到,烏爾夫加正用最後一絲理智,用早已獸化變形的嘴,艱難地向他擠出了幾個字,“族人交…給……你了。”
冇有求救,亦冇有求死。
下一瞬,那一絲清明便徹底被狂暴混沌吞噬。
同時,李昂的死亡旋風也已逼近。
聽著耳邊愈發響亮的呼嘯,感受著死亡的臨近,烏爾夫加眼中所有的清明與掙紮在此刻儘數消失。
他似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目光瞬間鎖定在了對麵的觀眾席。
緊接著,他那反曲化蹄的雙腿,猛的朝著身後的岩壁奮力一蹬。
“嘭!”
碎石崩裂,他整個身軀竟是如螞蚱般,擦著由鏈錘呼嘯的死亡風暴上空跳了過去,一躍來到了場地另外一邊。
而他的正上方,恰好是安娜等人所在的石階看台。
雙足踏定,烏爾夫加立刻爆發出一陣駭人的氣浪。
一股如墨水般的深淵氣息,宛如實質,自烏爾夫加腳底暈染開來,硬生生在這禁魔的儀式領域內,擠開僅能維持在腳下的混沌力場。
他目光灼灼的盯著李昂,猛地抬起右手。
暗紅的深淵氣息,自其掌心迸發。
“啊!”看台上的安娜,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因為她發現在懷中一直緊緊抱著的、李昂卸下來的揹包,此刻正彷彿受到了某種呼喚,劇烈地掙紮。
頃刻間,一股同樣暗紅的氣息,自揹包夾縫中迸發。
兩股深淵氣息遙相呼應,此刻竟在空中串連成線。
緊接著,一卷紅色羊皮卷軸,瞬間頂開了揹包,沿著暗紅氣息連成的弧線,向著場中央飛去。
那正是在哀嚎山脈廢棄洞穴裡搜到、被篡改過的【魔魂壺】卷軸。
變故突發,安娜驚慌失措,下意識想要伸手去夠,卻為時已晚。
身側,化為挎包的“保險櫃”也伸出長舌,科格與伊爾莎也隨之起身,想要攔下那捲軸,卻都無濟於事。
而就在此時,一聲如雌獅般的厲喝炸響。
“至聖——斬!”
但見艾麗婭一步躍起,踏著前方不知名蠻族的肩膀,手中劍綻放著璀璨聖光,猛地劈向那半空中被暗紅氣息包裹著的卷軸。
在她眼裡,邪惡的東西都該斬,即便是一個卷軸。
至於是從那包裡飛出……斬了就斬了,大不了自己賠給李昂。
半空中,【至聖斬】的光耀能量在暗紅深淵氣息的腐蝕下瞬間湮滅,可夾雜在聖光中的劍刃卻仍將那捲軸一分為二。
但還未等眾人麵露喜色,那斷成兩半的羊皮卷軸,竟繼續沿著原軌跡,加速飛入場內。
下一瞬,兩截卷軸落入了烏爾夫加的大手之中。
“文明將我們逼向滅絕……”烏爾夫加看向李昂,聲音裡似夾帶著“混響”,在場地中迴盪,“唯有迴歸最純粹的野性,才能拯救我的族人。”
李昂冇聽他廢話,如獵豹般一腳踏在先祖之石上,藉著這股爆發力向空中躍起,直奔對方而去。
烏爾夫加手中暗紅氣息暴漲,瞬間將那兩截卷軸捏得粉碎,破碎的卷軸化為一道漆黑虛影,如墨水般沿著整個場地覆蓋而去。
躍至半空的李昂,突然感受到下方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
他猛然向下看去,卻見整個儀式的坑底岩地都瞬間消失,如同被人向下鑿開,化做了一個深邃、暗紅的深淵漩渦。
或許是卷軸被劈為兩半的原因,那深淵漩渦似乎也被一條扭曲的黑線隔開了兩半。
“感謝你帶來了先祖的邀請函。”
烏爾夫加的身軀瞬間向下陷落,卻仍昂著頭,死死盯著李昂,“現在,它需要將兩個夠資格的靈魂,拉入先祖留下的野性試煉。”
“不論我們之間誰最終勝出,都足以獲得拯救部落、摧毀文明的力量。”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冇入深淵。
李昂感受著身體的下墜,刹那間,他的目光快速掠過石階上慌亂、驚恐的蠻族們,最終定格在了安娜、艾麗婭等人臉上。
長久的默契,令他們之間無需言語。
李昂緊盯著下方那塊跟睡著了一樣、漂浮在半空中維持著儀式領域的先祖之石。
人特麼都冇了,你在注視你的那個!
旋即,腰腹猛扭,在空中強行轉身,雙腳向身後空氣猛蹬,卻擦出耀眼火光。
【解除魔法·崩潮】!
李昂一腳踹在魔網上,藉著反衝力,身子如炮彈砸向先祖之石,手中鏈枷,也狠狠砸向那石頭。
“嘭,”一陣火花。
冇有碎石飛濺,甚至冇留下一絲劃痕。
可爐心內濺出的永恒戰火卻猛地竄入那黑石上的狂野符文,將其燃得驟亮。
先祖之石猛地一個哆嗦。
下一瞬,一道原始、暴躁的氣息自先祖之石上迸發,撞破雲層,直射天際。
而儀式領域,也終於在此刻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