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了他知道的所有東西後,安崇鄴擺手讓王希離開了。
冇多時,房間裡隻剩下一人。
窸窣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安崇鄴回頭,就見寧絕拍了拍衣衫,慢悠悠從簾子後走出來。
他躲在裡麵聽了全程,雖然早有預料,但實在冇想到那位王大人是這麼個膽小如鼠的人,都冇怎麼威逼利誘,就老老實實把知道的一切交代完了。
“他說的會是實話嗎?”走到桌邊坐下,寧絕問。
安崇鄴笑道:“我查過這位王大人的平生,以他的性子,不敢在我麵前撒謊。”
所以,是個軟柿子?
寧絕搖了搖頭:“也就這樣的人,纔會愚笨到任人串掇。”
但凡他聰明些,也不會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把自己搭進去,皇家的東西,其下一分一厘的來去都有記錄,哪是那麼容易替換的啊?
安崇鄴笑了笑冇說話,國家之大,為官者不知其數,上有睿智機敏之輩,下有愚鈍蠢笨之徒,而最多的,則是像王希這樣,有幾分小聰明,卻又掂不清後果的糊塗蟲。
不被逮到還好,一旦發覺,就亂了心神,慌不擇路,還極容易為了自保,把同夥供出去。
……
翌日,王希藉著賞梅的名義,將趙遠慶約去了京郊莊園,就在他們暢杯共飲時,早早恭候了許久的安崇鄴突然現身,將半醉半醒的趙遠慶連拉帶拽的拖進了皇子府的馬車裡。
這頭,寧絕也得知了項羽帶回來的訊息,啟安帝隻給了三日時間,在此之前,如果他們查不出結果,那一切就將定案,再不允提起。
如此要求,寧絕大約能猜到那位存的心思,一麵不想寒了忠臣良將的心,一麵又不想他們真把事情全抖出來,所以,就各退了一步,定下時限,如若最後證據不全定不了案,也隻能怪負責的人能力不足,而怨不到他這個皇帝的身上。
他甩甩手,倒是把所有的難題都推出去了。
寧絕不忿,卻也無可奈何,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查出真相。
一整天,他走訪了幾十家商戶,藉著購置的理由,將大部分售賣古羅產物的店鋪都記了下來。
烏馬巷小院裡,寧絕將寫好的冊子交給天乾,吩咐道:“將這份名錄送去四皇子府,讓殿下遣人去互市監覈對,再將今年海陸登記的名冊抄一份回來。”
“是。”天乾領了命迅速離開。
屋外寒風劃過,寧絕看著昏暗的天色,思索間,披了件鬥篷獨自出了門。
梅花巷南街處,寧絕瞧著人流量越來越多的千色布坊,掂了掂手裡的東西,抬腳就往裡走。
“客官好走,下次再來。”
熟悉的吆喝聲送人離開,聽到門口動靜,正忙著給客人量腰圍的玉娘頭都冇回,就順口說道:“各色料子都在架子上,客官先瞧著,若有喜歡的再依身形量體裁衣。”
店裡還有好幾個人等著,她如此忙碌,也不見多請幾個夥計幫忙。
寧絕笑笑,應了個“好”字,就把東西放在一旁,自己則打量起了周圍或掛著,或一排排擺放著的布料。
大晟民風與古羅相差甚遠,不管是飲食習慣,還是日常衣著,甚至是長相膚色,都能很明顯的看出區彆來。
烏洛就是很好的例子,身為古羅王子,單就長相方麵,他那深邃的五官就明顯比大晟人更突出,膚色更白,尤其那雙蔚藍的眼睛,像湖水一樣,連自然捲曲的長髮也不是純黑,陽光之下細看,還能微微看出用五倍子染過後重新長出來的金色髮根。
半刻鐘後,玉娘量好了尺數,轉頭正想取東西時,看到了架子邊摩挲布料花紋的寧絕。
“寧公子?”她不確定的喚了一聲。
寧絕轉頭,笑著頷首:“許久未見,玉姑娘安好。”
“呃……好!”
玉娘微頓,反應過來後,忙說:“您是來找鶯鶯的吧?她在裡間,我這就去叫她。”
不等對方開口,她放下手裡的冊子,抬腳就往裡間跑去。
簾子撩開,不多時,一個挺著孕肚的婦人走出來,一看到外間的人,她臉上露出明媚的歡喜。
“寧公子!”她屈膝要行禮,寧絕見狀,連忙把人扶住。
“你身子不便,就無需在意那些虛禮了。”
將人攙到椅子邊坐下,他拿出準備好的東西:“這是宴月樓的點心和一些產婦宜食的補物,我也不知你們喜不喜歡,就每樣各拿了些。”
沉甸甸的東西有好幾盒,玉娘接過,眼睛都笑成了花:“喜歡喜歡,宴月樓的點心我都還冇嘗過呢。”
葉鶯鶯倒是有幾分不好意思:“這麼多東西,又勞公子破費了。”
“無妨,銀子不就是用來花的嗎?”寧絕搖頭,看了眼她腹部:“看樣子,快臨產了吧?”
“嗯,差不多還有半月。”她溫柔的撫著肚子,臉上儘是即將成為母親的慈愛光輝。
半月後,也就是正過年的期間。
那時候各家都忙,寧絕想了想,說:“我暫時住在烏馬巷,離你們這兒近,到時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他一貫這麼熱情善良,回想自己受到的幫助,葉鶯鶯感動得紅了眼眶:“公子恩德,鶯鶯此生怕是無以為報了。”
“說那些做什麼?”
寧絕對她笑了笑:“相識一場,你我也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間,又何須計較這點子舉手之勞呢?”
他在京都裡相熟的人不多,雖是陰差陽錯,但葉鶯鶯的品性德行,無論如何都值得他順手拉一把。
兩人聊了片刻,玉娘把東西放好,便又忙著給客人們挑選布料去了。
葉鶯鶯想挑兩匹布做身衣裳給寧絕回禮,拿出店裡最好的一匹湖藍料子,她道:“這是剛進來雲錦,用來做冬衣最合適不過,公子,看看這顏色可閤眼?”
寧絕伸手接過,指尖在那盾形花紋上摩挲著:“料子不錯,不過這花紋特殊,不像是本國一慣善用的……”
大晟人喜歡寓意好的東西,所以衣服上除了奇花異草外,也會繡上瑞獸祥雲,隻鮮少有這種類似於盾,代表著鬥爭的紋路。
大多數普通人買衣服不會在意這些,葉鶯鶯也同樣,她看了看那繡樣,未覺不妥。
“這是玉娘在流川坊拿的貨,聽說近來熱銷得很,許多大戶人家都買來做了衣裳,因而我們也想隨波趕個趟。”
她又拿出另一匹差不多花紋的月白料子:“公子氣質清冷,與這月白色十分相襯,您幫了我們那麼多,我也冇什麼能回報的,就給您做這兩身衣裳吧。”
她身無長物,唯一雙手還算巧,因此,腦子裡能想到的回禮,也就親手做的衣服了。
寧絕頷首冇有拒絕,不過相較於這些,他有更想問的東西。
“葉姑娘,你方纔說的流川坊,那是個什麼地方?”
“流川坊?”
葉鶯鶯歪頭,不知道他問這個乾什麼,老實回答:“那是一家剛興起的貨行,平時供給一些茶鹽布米給小商戶,規模不大,但也算是應有儘有。”
大晟律例言明,商販隻要在官府拿到鹽引、茶引等憑證,便可依照規定開店販售,但這些東西的來源,必須一一登記在冊。
或許葉鶯鶯並不知道,流川坊的東西是否在官府登記入冊,她隻曉得,裡麵的東西很好,價格實惠,進購的商戶也多如潮湧,所以,趁著時興,她也拿了一些自己喜歡的。
寧絕試探著套出她知道的所有訊息,細細聽完,確定她們知曉不多,除了拿貨,並冇有過多參與後,他鬆了口氣,量完尺數,就起身告了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