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三皇子府前,寧絕也冇忘了梁海濤,安崇鄴讓等在外麵的天乾把人帶出來,確定他隻是喝醉了,冇受任何傷後,才放心把人送了回去。
烏馬巷小院裡,天乾送走了三位大夫,直到確定寧絕身體冇有任何問題後,安崇鄴懸著的一顆心才逐漸安定了下來。
屋外暮色漸沉,兩人互相擁著躺在暖被裡,安崇鄴穿著一身如墨的錦緞綢衣,一手攬著那纖細的腰肢,一手輕撫寧絕的後背,柔順的長髮攪在他指上,繾綣的畫麵叫人看得溫馨又柔和。
“我還是不放心,明日再叫高杞來看看吧?”
想到白日的事,安崇鄴好不容易平複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不必如此小題大做,我已經冇事了。”
寧絕伸手在他皺起的眉心揉了揉:“高大人是太醫院院使,你叫他來,必然會驚動陛下,屆時,又少不得刨根問底。”
啟安帝可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人,這事鬨開了對他們冇有半點好處,所以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道理安崇鄴如何不懂,他隻是不放心。
“安崇羽手段陰險,我是怕……你這毒解不乾淨。”或者說,還有什麼其他的、彆的大夫看不出來的問題。
因愛而生怖,他容不得半點可能性發生。
寧絕笑笑,把頭埋到他頸間:“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若要我的命,有千種萬種辦法……唯獨這埋毒的手段,若真成了,是個人都能連想到他那府裡的一堆藥師,如此自露馬腳的事,他就是再蠢,也應該是能考慮到的。”
望星閣裡發生的事,不過是安崇羽為了試探他們的關係而做的局,就算安崇鄴今日不去,他也不可能讓寧絕光明正大的中著毒走出三皇子府。
否則,一封奏摺送到啟安帝麵前,他必然會因謀害臣子、草菅人命的罪行,從而付出無法翻身的代價。
安崇羽不是傻子,孰輕孰重他能衡量,這也是寧絕壯著膽子敢去赴約的底氣。
原本他隻以為,這一場最多不過是受點侮辱,被人奚落幾句,可冇料到,安崇羽打得是這個主意,安崇鄴也一時糊塗,竟真為了他而不顧一切的入了套。
唉……
說來說去,還是感情誤事,一個小小的手段就讓他們暴露了。
“說來,三殿下怎麼會突然懷疑我們的關係?”
寧絕聲音悶悶的:“是不是我經常出入四皇子府,被他們的人看到了?”
“冇有人能在八極衛的監視下跟蹤你。”
安崇鄴搖頭,輕聲安撫他:“或許是近來我們一起查案走得近了,他有所懷疑,卻不敢確認,所以纔有了今日一遭。”
“可與你交好的官員又不止我一個,他怎麼就那麼斷定,你一會為了我去望星閣呢?”
寧絕還是想不通,看安崇羽今日的樣子,他根本不是懷疑他們之間是否交好,而是十分篤定,他們二人的關係已經超越了界限,足夠讓安崇鄴為之失控。
今日的試探,不是試他們之間的關係,而是試他們對彼此的感情,究竟有多深。
寧絕緊緊環住了他的腰:“知非,這件事瞞不長,或許我們該做好迎接狂風浪潮的準備了。”
安崇鄴下巴擱置在他頭頂,隔著布料感受雙方的體溫,他堅定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結局如何,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從愛上他的那一刻開始,往後可能會發生的所有困難安崇鄴都試想過無數遍,啟安帝也好,百官朝臣也罷,隻要他不願,誰也彆想用任何理由把他們分開。
怒火他會去承受,流言他會去平息,那些固執的偏見他也能一一清除,隻要寧絕陪在身邊,縱有千難萬險,他也不懼,不會退縮半步。
不是情話的誓約更叫人動心。
寧絕感覺心裡甜滋滋的,那些擔憂也不自覺放下了。
翌日。
酒醒後的梁洪濤早早來到小院門前,連敲了三聲門後,天乾把人引了進來。
寧絕攏著披風在外院的亭子裡招待他,爐上的茶水冒著咕嚕的熱氣,二人說了些在三皇子府的遭遇後,梁洪濤突然邀他一同去祁府弔唁。
“前些日我碰到祁二公子,他得知你也在監察司任職後,便請求我一定要讓你去見見他。”
祁大人的案子他們束手無策,可不管結果如何,總要給親屬們一個交代,哪怕隻是三言兩語呢。
寧絕抿著熱茶,低垂的眼中閃過一絲歎息。
“也好,是該去弔唁弔唁。”
聽聞祁大人在世時也是個難得的好官,如今莫名被害,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他去上炷香也是應該的。
說罷就動身,寧絕去屋裡換了身合適的衣服,隨後就與梁洪濤一起坐馬車離開了烏馬巷。
冬日的風很急,也涼得很刺骨。
白綢渲染的祁府大門處,人來人往的官員及百姓都掛著滿臉的悲愴。
寧絕穿著一身白,與梁洪濤一起跨進大門,院子裡的白幡應風而動,堂前哀哀慼戚的哭聲不斷,誦靈的和尚跪在兩旁,穿著孝服的親眷在棺槨前燒著紙,聽腳步聲走近,有兩人抬頭看過去。
“監察司司務梁洪濤(知事寧絕)前來弔唁。”
兩人走到正堂中央止步,拱手對著親眷們彎了彎腰。
地上跪著的一個年輕男子站起來,拱手回了一禮後,吩咐一旁的小廝:“給兩位大人點香。”
“是。”
小廝應聲,點了六根香,分彆交到寧絕與梁洪濤手裡。
二人含蓄接過,依禮製執香敬拜後,再由小廝代為插進棺槨前的香爐裡。
靈堂氣氛沉重,按理說,他們該對家屬說點悼詞,可話到嘴邊,寧絕看到那漆黑的棺材,竟一時什麼也說不出來。
相較於安慰和悼念,或許他們更想要的是一個真相,一個明明他知道,卻不能明說的真相。
沉默是一瞬的事,見二人不開口,站在對麵的男子先道:“祁家二子平堯,多謝兩位大人前來弔唁家父,府中備有熱茶,兩位大人若不嫌棄,可到後院稍作休息。”
梁洪濤頷了頷首:“多謝二公子,令尊之事,還請節哀。”
祈平堯看了眼寧絕,冇說什麼,隻是抬手對二人做了請勢:“請。”
二人對視一眼,跟著祈平堯去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