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月琴把計劃本合上,放在檯麵正中。陽光照在葯櫃的玻璃瓶上,映出幾道亮光,掃過牆上的日曆。她站起身,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準備整理藥材。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門被推開的聲音。一個婦女走了進來,手裏提著個竹籃。她把籃子放在桌上,說:“張醫生,我家醃的蘿蔔乾,您留著配粥吃。”說完轉身就走,沒等回應。
還沒坐下,又有人進來了。這次是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前麵那個拿著一小袋麵粉,放下就說:“磨的新麥粉,您收著。”後麵那人遞上一捆乾艾草,“端午前曬的,驅蚊好用。”兩人點點頭,出門去了。
張月琴沒攔。她知道攔不住。這些人來送東西,不是為了讓她還,也不是圖什麼回報。他們隻是想做點什麼。
她剛拿起筆,打算在計劃本上補幾句,門又被推開了。這回進來的是三四個村民,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小。他們站在門口,互相看了看,誰也沒先開口。
“有事?”張月琴抬頭問。
走在前麵的老太太笑了下,說:“我們就是來問問,新年那會兒,還能不能像去年一樣練操?”
“怎麼不能?”張月琴放下筆,“正月十五我就打算組織一場。”
旁邊的男人馬上接話:“真的?那太好了!我老伴現在天天練,腿腳比去年利索多了。”
“不隻是十五那天。”張月琴走到牆邊,手指點著日曆,“我想著,從初一開始,每天早上六點,大家到打穀場集合,一起做一遍操。連著十五天,當作迎新活動。”
屋裏一下熱鬧起來。
“這個好!”老太太拍手,“比守歲有意思。”
“能不能加點花樣?”另一個女人問,“光做操,孩子坐不住。”
張月琴點頭:“可以教些簡單的拉伸動作,再編兩節適合孩子的,加點拍手、踏步,讓他們也能參與。”
“要不要評個先進?”有人笑著說,“誰出勤多,發條毛巾當獎品。”
“獎品不用發。”張月琴說,“但可以記個名,年底貼出來,叫‘健康之家’。哪家人全年參加活動多,隨訪記錄好,血壓血糖控製得穩,就能上榜。”
眾人紛紛點頭。有人說:“這比比誰家酒席辦得多強。”
“對了,”先前沒說話的男人忽然開口,“能不能再講講課?我媳婦總唸叨,上次聽你說高血壓怎麼防,聽得明白。”
張月琴看著他:“你想聽哪方麵的?”
“啥都行。”他撓頭,“飲食啊,睡覺啊,冬天咋保暖,夏天咋防中暑。我們都願意聽。”
“那就每月初八辦一次。”她說,“不佔白天工夫,晚上七點開始,講四十分鐘,留二十分鐘答問題。題目你們定,我來準備。”
“能寫下來嗎?”老太太掏出個小本子,“我想帶回家念給老頭聽。”
“能。”張月琴說,“每次講完我都抄兩份,貼衛生所門口,誰要都可以拿。”
“那我們回去喊人。”有人轉身就要走,“讓左鄰右舍都來聽。”
“別急。”張月琴叫住他們,“活動可以多辦,但得有秩序。每場安排兩個人負責點名,三個年輕人維持場地,再找一個記筆記的。這些事咱們分分工,別到時候亂成一團。”
大家安靜下來,認真聽著。
“還有,”她繼續說,“活動期間要是有人不舒服,立刻停下,優先處理。安全第一,熱鬧第二。”
“該!”有人應聲,“去年任家柱出事,多虧您在。”
提到這個名字,屋裏靜了一瞬。但沒人低落,反而更堅定了。
“所以今年更要好好辦。”張月琴說,“不為別的,就為了讓大夥少跑醫院,家裏少擔驚受怕。”
“我們聽您的。”老太太說,“您說咋辦,我們就咋配合。”
話音剛落,外麵又進來幾個人。有的拿著紙筆,有的空著手,都是衝著這事來的。
“我報名當記錄員。”一個年輕女人說。
“我能喊人。”另一個說,“我家院子大,可以當集合點。”
“我力氣大,搬桌椅都行。”男人拍拍胸脯。
張月琴看著他們,沒立刻答應。她拿出新的一頁紙,開始列名字。誰負責通知,誰負責場地,誰管物資,一條條寫下去。
有人湊過來看:“張醫生,這名單以後也貼出去?”
“貼。”她說,“公開透明,誰都能監督。做得好,大家看得見;有問題,也好及時改。”
“還是您想得周到。”
她沒應這話,隻低頭繼續寫。寫到一半,抬頭問:“還有沒有別的建議?比如時間、地點、內容,哪裏不合適都說說。”
“時間沒問題。”有人答,“早上六點,農活還沒開始,正好。”
“地點就打穀場。”另一個說,“寬敞,朝陽,冬天也不冷。”
“內容嘛……”一位大叔猶豫了一下,“能不能教教咋處理小傷?擦破皮、扭了腳這類,我們自己在家也能應付。”
“能。”張月琴記下,“年後我就安排一期‘家庭急救常識’,教消毒、包紮、固定,再演示怎麼用擔架抬人。願意學的都來,不限人數。”
“太好了!”
“這下真能省心了。”
“我家娃都得來聽聽。”
笑聲在屋裏響起。窗外風吹著門板,輕輕晃動。桌上的菜籃、米袋、乾菜堆在一起,顏色不同,卻整齊地挨著。
“還有件事。”那位最早送麵粉的男人忽然說,“我們商量過,每年臘八您煮葯湯給大家喝,今年能不能改成新年也搞一次?熱熱鬧鬧喝碗養生湯,討個吉利。”
張月琴頓了一下,點頭:“可以。初一早上,我在打穀場支鍋,熬一鍋山藥紅棗粥,加點薑絲和枸杞,暖胃又提神。誰來都能喝一碗。”
“要不叫‘迎新健康餐’?”有人提議。
“行。”她說,“名字你們定,我隻管做。”
“那我們回去準備。”幾個人站起身,“鍋碗瓢盆都拿出來,柴火也備足。”
“別全靠你們。”張月琴說,“食材我來出,你們搭把手就行。這是集體的事,不分你我。”
“話是這麼說。”老太太笑著,“可您年年貼錢貼力,我們也得盡份心。”
沒人反駁這句話。大家都清楚,這些年她沒拿村裡一分工資以外的錢,葯便宜了自己墊,夜診跑斷了鞋底,病歷一本本寫到天亮。
“這樣吧。”她想了想,“食材我出,其他雜務你們分。等活動結束,我請大家吃頓飯,在大隊食堂辦,算答謝。”
“這可不敢當。”
“您太客氣了。”
“我們來幫忙是應該的。”
張月琴沒再爭。她把寫好的分工表摺好,放進抽屜,說:“明天我把初稿貼出去,有意見隨時提。改到大家都滿意為止。”
“好!”
“就這麼定!”
“新年第一天,咱們準時見!”
人們陸續往外走,邊走邊議論。有的說要叫上隔壁村的親戚,有的盤算著讓孩子也參加,還有人已經開始背誦剛才記下的時間安排。
最後一個出門的是那位送艾草的男人。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眼張月琴。
“張醫生。”他說,“以前我覺得看病就是治病。現在才明白,您做的不止這些。”
張月琴抬頭看他。
“您讓我們活得有盼頭。”他說完,轉身走了。
屋裏安靜下來。陽光移到了地麵,照在翻開的筆記本邊緣。她走過去,重新開啟本子,在“正月初一”下麵畫了一橫,寫下:健康迎新活動啟動。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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