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門就被敲響了。張月琴合上抽屜,把筆放進藥箱邊的鐵皮盒裏,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年輕些的扶著個年長的,那老人一隻手按在腰上,臉側向一邊,呼吸很重。
“張醫生,我爹昨晚就開始疼,現在動不了。”年輕人聲音發緊。
張月琴讓開身子:“先進來。”
她把飯桌改成的病床拍了兩下,示意老人慢慢躺下。棉被墊得厚,人躺上去後她先站在頭邊看了眼臉色,又蹲下來問:“從哪兒開始疼的?”
“後腰,左邊。”老人咬著牙,“昨兒收苞穀,彎了一下就抽上了,今早起不來。”
她點點頭,沒說話,手指順著脊柱兩側往下壓。到左腰時,老人猛地吸氣,手抬起來要擋。她立刻收力,隻用指尖輕觸那塊硬處。
“這兒像石頭。”她說。
老人苦笑:“幹了三十年農活,哪天不是累的。”
張月琴轉身開啟櫃子,取出紗布、醋瓶和兩個小碗。她把白花蛇舌草粉倒進一碗,又抓一把艾絨混進去,滴了幾滴米醋,攪成糊狀。這方子她沒試過幾次,但前幾天看幾個咳嗽病人用了含白花蛇舌草的湯劑後頭暈減輕,心裏有了想法。腰疼和頭暈不一樣,可都是經絡不通,或許能行。
她把葯糊攤在紗布上,貼在老人腰部僵硬的位置,再用繃帶固定住。老人“嘶”了一聲,但沒躲。
“熱敷十五分鐘,每天兩次。”她說,“葯不能斷。”
接著她洗手擦乾,站到床邊開始推拿。手掌貼住肌肉,用滾法一點點鬆解。剛開始老人繃著身子,喉嚨裡發出悶聲。她放慢動作,等肌肉稍微軟下來才加力。
二十分鐘後,老人額頭全是汗,但眉頭鬆了些。
“比剛纔好點。”他說。
“明天再來。”張月琴說,“三天內別碰重活。”
第二天一早,年輕人獨自來了,手裏拎著一籃雞蛋。
“我爸讓我送來的,說你救了他命。”
張月琴擺手:“拿回去。他今天能走嗎?”
“能走,就是不敢彎腰。但說腰裏不像昨天那麼死,有點知覺了。”
她點頭,把雞蛋放在角落的木箱上。村裡人總這樣,不說謝謝,用東西代替話。她不推辭,收下是給人安心。
當天上午她帶葯上門複診。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見她來了趕緊站起來,動作遲緩但能直腰。她讓他躺到炕上,重新換藥,繼續推拿。這次手底下那團硬塊明顯軟了,按壓時反應也沒那麼強烈。
“你還記得以前咳得厲害那次?”她邊做邊問,“我給你開過一副清肺的葯,裏麵有白花蛇舌草。”
“記得,喝了三副就不咳了。”
“那次之後,你有沒有覺得頭也不暈了?”
老人想了想:“還真是。有陣子量血壓,數字低了些,我還以為是天涼了。”
她沒再說話,心裏卻清楚了幾分。這味葯清熱,但對某些人來說,可能不隻是消炎那麼簡單。現在用在外敷上,配合艾葉溫通,正好對付寒濕淤積的勞損。
第三天,老人自己走到衛生所。進門時腳步還慢,但背挺著,不用人扶。
她照舊檢查,換藥,推拿。結束後老人坐起來,搓了搓腰。
“真像點了盞燈。”他說,“裏麵暖了,筋也鬆了。”
下午有兩個老漢在門口探頭。一個常年挑擔,最近也覺得腰不舒服;另一個下雨天就腿重。他們看著張月琴給王老三(大家這才知道他名字)處理葯貼,聽他說早晚熱敷的感覺,互相看了一眼。
“我們也試試?”
“可以。”張月琴說,“但每個人情況不同。你要是酸脹為主,就得換個配比。”
她當場調了一副新的,減了艾葉,加了點伸筋草粉。教他們怎麼敷,什麼時候換,還寫了張紙條讓帶回。
第四天,王老三來的時候身後跟了四個人。有男有女,都說腰或腿不對勁。她讓他們坐下,一個個問癥狀,記下名字和表現。有人疼得睡不著,有人幹活時突然抽筋,還有個婦女說抱孩子久了手發麻。
她拿出登記本,一頁頁翻開,開始填新名字。每記下一個,就在後麵畫個空格,準備寫治療次數和反應。
窗外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人影停在門口,沒進來,隻是往裏看。
張月琴抬頭。
那人說:“我媳婦讓我來問問……她產後一直腰空,是不是也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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