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和秀英、李玉珍三人早早來到村口,坐上了第一班開往縣城的大巴車。天剛矇矇亮,空氣中還帶著涼意。
李玉珍幾乎一夜冇閤眼,眼睛紅腫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袱,裡麵裝著給王老五新做的布鞋和幾件換洗的舊衣服,還有一點她親手烙的餅。秀英也是一臉疲憊,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決然。趙剛則保持著慣有的沉穩,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大巴車搖搖晃晃,車廂裡瀰漫著各種氣味,但他們誰都冇在意。李玉珍一直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眼神卻空洞無物,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她既盼著快點見到老五,又害怕見到他,更害怕聽到他可能做出的那個艱難決定。
經過將近兩個小時的顛簸,車子終於停在了縣汽車站。三人下了車,又轉乘一輛破舊的三輪車,來到了位於縣城邊緣的看守所。
高牆、鐵絲網、緊閉的大鐵門,還有門口持槍站崗的武警,這一切都讓李玉珍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緊張和心酸。她的老五,就被關在這樣的地方。
趙剛上前,向門衛出示了身份證,說明瞭來意,並提到了王老五的案子正在省調查組複查。門衛打了個電話進去請示,過了一會兒,纔出來一個穿著製服的管教乾部,麵無表情地覈對了他們的身份,又仔細檢查了李玉珍帶的包袱,然後才帶著他們,穿過幾道沉重的鐵門,走進了一個狹長、安靜得有些壓抑的走廊。
最後,他們被帶進了一間小小的會麵室。房間被一道厚實的玻璃牆隔成兩半,玻璃上有幾個小孔用來傳聲。這邊擺著幾把塑料椅子,那邊空著。房間裡光線昏暗,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和陳舊氣味混合的味道。
李玉珍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幾乎站不穩,秀英連忙扶住她,兩人緊緊挨著坐下。趙剛則站在她們身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等待的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像鈍刀子割肉。李玉珍死死盯著玻璃牆對麵那扇緊閉的小門,手指緊緊掐著自己的大腿。
終於,“哢噠”一聲輕響,對麵那扇門開了。一個穿著橘黃色囚服、剃著光頭、身形明顯消瘦了很多的男人,在一位管教乾部的陪同下,低著頭,步履有些蹣跚地走了進來。
“老五!”李玉珍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撲到玻璃牆前,聲音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王老五聽到聲音,渾身一震,緩緩抬起頭。當他看清玻璃牆這邊的人時,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裡麵充滿了震驚、思念,還有難以言喻的痛苦。他比進去前瘦了太多,臉頰凹陷,眼窩深陷,臉上帶著不健康的蒼白,鬍子拉碴,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隻有那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嘴唇,還能看出他往日的倔強。
李玉珍看著老伴這副憔悴不堪、全然冇了往日精氣神的樣子,隻覺得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洶湧而出,她隔著冰冷的玻璃,伸出手想去觸控他,卻隻能徒勞地碰在堅硬的玻璃上。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隻是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聲。
秀英也瞬間紅了眼眶,她用力捂住嘴,纔沒讓自己哭出聲。趙剛看著王老五的模樣,心裡也是一陣刺痛,拳頭在身側暗暗握緊。
王老五看著泣不成聲的老伴,看著同樣滿麵悲慼的秀英和一臉肅穆的趙剛,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眶也迅速泛紅,但他強忍著,冇有讓眼淚掉下來。他慢慢走到玻璃牆前,隔著那層無法逾越的障礙,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地開口:
“玉珍……秀英……你們……你們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