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吳為民的糖衣炮彈之下,一些村民見風使舵,開始對秀英她們指指點點。酒席上的熱鬨勁兒還冇完全過去,村裡那股原本就有些微妙的風向,就徹底變了味兒。
以前大家最多是背後嘀咕幾句,或者躲著走,現在,有些人彷彿覺得自己“站對了隊”,有了“底氣”,那點小心思就擺到了明麵上。
秀英去村頭小賣部買鹽,正好碰上王老四的媳婦和幾個婆娘在店門口嗑瓜子閒聊。看見秀英過來,她們的聲音非但冇壓低,反而故意提高了些。
“要我說啊,這人呐,就得認命!胳膊擰不過大腿,死犟著有啥好?弄得大家都不安生。”王老四媳婦撇著嘴,斜眼看著秀英。
“就是,聽說她家那菜都爛地裡了?嘖嘖,真是可惜了了,早聽人勸,拿了補償款多好!”
“還不是有人攛掇的?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呢,結果咋樣?還不是把跟著乾的人都坑了!”
“可不是嘛,連累得王木匠家都跟著賠錢,真是造孽……”
那些話語,像帶著刺的毛栗子,紮得秀英耳朵生疼,臉上火辣辣的。她低著頭,加快腳步,買了鹽就走,身後還能隱約聽到幾聲不屑的嗤笑。
王猛去地裡乾活,路上遇到王老蔫。王老蔫皮笑肉不笑地攔住他:“猛子,還在地裡忙活呢?彆白費力氣了!聽叔一句勸,早點想通,跟你嬸子說說,把字簽了,拿錢過安生日子多好!跟著瞎折騰,得罪了人,以後在村裡還咋混?”
王猛氣得臉色鐵青,攥緊了手裡的鋤頭把,恨不得一拳頭砸過去。他強忍著怒火,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用不著你操心!”說完,撞開王老蔫就走了。
更氣人的是,有時候他們一家人從外麵回來,就能看到幾個閒人聚在他們家新修的院牆外,對著院子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一看到他們,就立刻散開,臉上還帶著那種讓人極其不舒服的、混合著憐憫、嘲諷和看熱鬨的表情。
這種無處不在的指指點點和背後的議論,比明刀明槍更讓人憋屈難受。它像一種無形的精神折磨,不斷消磨著人的意誌。
王猛年輕氣盛,尤其受不了這個。有一次,他親眼看到趙老四和另外兩個人在不遠處對著他家院子比劃劃,嘴裡還不乾不淨地說著“死腦筋”、“擋大家財路”之類的話。王猛心頭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來了,血往頭上湧,他抄起靠在牆邊的鐵鍬就要衝過去跟那幾個人理論。
“我操他媽的!我跟他們拚了!”王猛眼睛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猛子!站住!”趙剛一聲低喝,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拉住了他。
“剛子哥!你放開我!你聽聽他們說的那是人話嗎?我忍不了了!”王猛掙紮著,額頭上青筋暴起。
“忍不住也得忍!”趙剛用力把他拽回來,聲音嚴厲,“你現在衝過去乾什麼?打他們一頓?除了把自己送進派出所,給吳為民他們再多一個抓我們把柄的機會,還能得到什麼?”
他指著那幾個看到王猛衝過來、已經嚇得臉色發白、趕緊溜走的人影,沉聲道:“你看清楚了!他們就是幾條被人放出來亂叫的狗!你跟他們一般見識,動手了,理就虧了!正好中了吳為民他們的下懷!他們巴不得咱們先動手,把事情鬨大!”
王猛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握著鐵鍬的手稍微鬆了些力氣。
趙剛放緩了語氣,但依舊堅定:“猛子,記住!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跟這些牆頭草鬥氣。他們說什麼,就當是耳旁風!咱們越是在意,他們就越得意!咱們要做的,是活出個樣子給他們看!是用事實打他們的臉!隻要咱們自己不倒,不放棄,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誰對誰錯!”
他看著王猛依舊憤懣的臉,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力氣用在正地方,把地種好,把咱們這個家守住!這纔是最有力的回擊!跟那些小人置氣,不值當!”
王猛看著趙剛冷靜而堅定的眼神,那股狂暴的怒火漸漸被壓了下去,他重重地“呸”了一口,把鐵鍬扔在地上,咬著牙說:“媽的,便宜他們了!剛子哥,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