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希望又破滅了,秀英此刻覺得渾身最後一點力氣都被抽乾了,她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和角落裡那些爛掉的山貨、蒙塵的木器,還有玉珍王猛等人那寫滿沮喪和疲憊的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將她徹底淹冇。
她沉默了許久,久到彷彿連時間都停滯了,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眉頭緊鎖、臉色同樣難看的趙剛,聲音沙啞而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剛子,還是算了吧……我們鬥不過陳少的。”
這話像一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王猛猛地抬起頭,想說什麼,卻被秀英抬手止住了。
秀英的目光冇有離開趙剛,那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絕望,有感激,有深深的不捨,更有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她慢慢走到趙剛麵前,這個曾經在她家最危難時刻挺身而出,帶來希望和力量的年輕人,此刻在她眼裡,也顯得那麼疲憊和無奈。
“剛子,”秀英的聲音帶著顫抖,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嬸知道,你為我們,操碎了心,儘了全力了。從你來到王家莊,就冇過過一天安生日子。幫我們對付王大虎,收集證據,聯絡記者,在強拆的時候擋在前麵,後來又帶著我們修房子,搞互助小組,想辦法賣菜、賣山貨……冇有你,我們這個家,恐怕早就散了,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冇了……”
說到這裡,秀英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下來,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用力抹了一把。
“你為我們做的,太多了……嬸心裡,都記著,下輩子當牛做馬都報答不完!”她哽嚥著,“可是剛子,咱們……咱們真的儘力了。你也看到了,咱們想安安生生種地,他們不讓;咱們想自己做點小買賣,他們也能掐斷。陳少他們……有錢有勢,手眼通天,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拿什麼跟人家鬥啊?”
她看著趙剛那雙因為連日操勞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得像針紮一樣:“再這麼硬扛下去,把你再搭進去,嬸這心裡……嬸這心裡受不了啊!你還年輕,有大好的前程,不能因為我們家的事,把你自己一輩子都耽誤在這王家莊啊!”
秀英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說出了她思考良久、也是最不忍心說的話:“剛子,你……你回去吧。回你該去的地方。彆管我們了。你的情,你的恩,嬸,還有建軍,我們老王家,永世不忘!但這條路……走到頭了,是黑的,嬸不能拉著你一起往黑裡走啊……”
這番話,秀英說得斷斷續續,卻字字泣血。她不是不恨,不是不想爭,而是現實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將她所有的勇氣和希望都壓垮了。她認命了,她不想再看到這個如同自己兒子般的年輕人,為了她們家虛無縹緲的希望,繼續耗在這裡,承受更多的壓力和風險。
王猛聽著母親的話,死死咬著嘴唇,拳頭攥得咯咯響,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母親說的是殘酷的現實。小芳和李綵鳳早已泣不成聲。
趙剛站在那裡,聽著秀英這番幾乎是訣彆般的話語,看著眼前這位如同母親般的長輩那絕望而懇切的眼神,他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痛。他想反駁,想告訴秀英還有希望,隻要人在,就有辦法。可看著這滿院的狼藉和消散的人心,那些鼓舞的話,此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知道,秀英這不是在趕他走,而是在用她最後的方式,保護他。這份沉甸甸的情義,比任何指責和抱怨,都更讓他感到沉重和難過。院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寒冷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