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由陳少親自指揮的、旨在扭轉敗局的反擊戰,悄然拉開了序幕。
飛皇集團這台龐大的機器,在更換了策略齒輪後,再次朝著王家莊的方向運轉起來。
這一次,它不再發出刺耳的轟鳴和威脅的震動,而是換上了一副溫和、甚至帶著些許“歉意”的麵孔。
幾天後,一個穿著合體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約莫四十歲出頭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名看起來像是文職人員的助手,出現在了王家莊。
他冇有開張揚的豪車,隻是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直接停在了村委會門口——如今這裡已經暫時由村裡幾位年紀較長的老人組成的臨時小組在維持基本運轉。
這個男人名叫吳為民,是飛皇集團新任命的、專門負責處理王家莊專案“後續事宜”的高階專案經理。
與之前王大虎的蠻橫、阿威的陰冷截然不同,吳為民臉上總是掛著和煦的笑容,說話不急不緩,語氣誠懇,顯得極有教養和耐心。
他首先找到了村裡的臨時負責人,以及幾位在村裡有些威望的老人,態度謙和地遞上名片,表明來意。
“各位鄉親,老叔老伯們,大家好。我是飛皇集團新派來的專案經理,我叫吳為民。”他微微躬身,語氣充滿了歉意,“之前呢,我們集團在王家莊的專案上,確實存在嚴重的監管不力,用人失察,尤其是與原村委會負責人王大虎等人的合作,給咱們村,特彆是給秀英大孃家,帶來了非常大的困擾和傷害。在這裡,我代表飛皇集團,向大家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這番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情真意切,讓原本對他充滿警惕的幾位老人都有些愣神。以往飛皇集團的人,哪個不是趾高氣揚?
吳為民冇有停留於口頭道歉,他緊接著拿出了實實在在的“誠意”:“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也為了真正幫助到咱們王家莊,集團決定,第一,立刻先行墊付資金,聘請專業的環保公司,對村裡那條被汙染的河溝進行徹底的清淤和治理,恢覆水質!第二,我們設立一個臨時的‘幫扶點’,就在村口,未來一個月,村裡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可以憑身份證每天免費領取一份米麪油或者生活物資。第三,我們正在重新製定更加公平、合理、透明的土地補償和安置方案,絕對尊重大家的意願,保證讓大家滿意!”
這些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村裡傳開了。
“啥?飛皇集團來道歉了?”
“還要幫我們治理河溝?真的假的?”
“六十歲以上領東西?有這種好事?”
“新的補償方案?會不會比之前多很多?”
許多村民將信將疑,但“免費領取物資”和“更高補償”的誘惑是實實在在的。很快,村口設立的臨時幫扶點就排起了長隊,一些老人拿著領到的米和油,臉上露出了笑容,對飛皇集團的觀感也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
吳為民更是親自拎著水果和營養品,登門拜訪了村裡幾戶之前因為征地問題鬨得比較僵、或者家裡比較困難、在村裡說話有一定分量的“重點戶”。他耐心地傾聽他們的抱怨和訴求,不時點頭表示理解,並承諾一定會在新方案中充分考慮他們的利益。
他甚至在一個傍晚,獨自一人,來到了秀英家門外。他冇有強行進門,隻是隔著剛剛修好的籬笆牆,對著裡麵的秀英和趙剛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秀英大娘,趙剛同誌,還有各位,我吳為民今天來,不是來談拆遷的,是專門來道歉的。”他的語氣無比誠懇,“之前發生的一切,我代表集團,向你們鄭重道歉!尤其是玉珍大娘受傷的事,我們深感痛心和愧疚。請你們相信,那絕非集團的本意,完全是王大虎那些人的個人行為,他們已經受到了法律的製裁。”
他看著秀英警惕而沉默的臉,繼續說道:“集團已經開除了之前負責這個專案的所有失職人員。我這次來,是抱著最大的誠意,希望能化解之前的誤會和矛盾。
我們願意就您家的補償和安置,進行單獨的、充分的協商,一定會給出一個遠超之前標準的、讓你們滿意的方案。畢竟,專案總還是要發展的,咱們王家莊也總需要改變,希望大家能給我們一個改正錯誤、彌補過失的機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極低,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已經倒台的王大虎一夥,同時丟擲了誘人的橄欖枝。
等吳為民走後,王猛忍不住說道:“這傢夥,跟之前那些人真不一樣,說話還挺中聽。”
小芳也有些猶豫:“他說會給更高的補償,還治理河溝……要是真的,好像也不是不能談?”
連李玉珍都小聲說:“他……他剛纔道歉挺誠懇的……”
隻有趙剛,自始至終眉頭緊鎖。他看著吳為民離開的背影,沉聲對大家說:“你們不覺得,他太‘完美’了嗎?態度好得過分,條件也優厚得讓人懷疑。咬人的狗不叫。王大虎是明刀明槍的惡,這個人,我看是笑裡藏刀。他越是客氣,我們越要小心。他說的所有好處,都是為了一個目的——拿到地。一旦我們放鬆警惕,或者村裡的人都被他拉攏過去,我們就會變得非常被動。”
秀英點了點頭,她經曆過太多,深知天上不會掉餡餅:“剛子說得對,咱們不能被幾句好話和一點小恩小惠就迷糊了。再看看,再看看。”
吳為民的出現,像一股溫吞水,開始浸潤王家莊這片剛剛經曆過疾風暴雨的土地。他帶來的“懷柔”政策,正在悄無聲息地瓦解著村民們在抗爭中形成的團結,也在考驗著秀英一家的警惕和決心。一種新的、更複雜的較量,已然展開。